柳玉如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铃声像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贺植远面无表情地将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可她又换新号打过来,他便继续拉黑,反反复复,如同一个永无尽头的死循环。
在他前半生的记忆里,柳玉如就像一只甩不掉的包袱,死死地拖着他,一次又一次坠入地狱。他试过挣脱,试过逃跑,可她总有办法找到他、缠上他、毁掉他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生活。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冷漠,可那份疲惫和厌恶却像陈年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再次被柳玉如找上门的那天,君柏刚刚拿到了宁园项目的中标权。
消息传回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方顺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拍板在鹤楼大摆了三桌庆功宴。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几个月的辛苦,今天总算有了回报!兄弟们,咱们喝!”
贺植远被围在餐桌中央,大大小小的员工轮流上前敬酒。他本就不胜酒力,几杯白酒下肚,脸颊便泛了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又一个年轻同事举着杯子凑过来,嘴里说着“贺总,我敬您”,他笑着应了,仰头又是一杯。胃里翻涌着灼热,脑袋也昏沉沉的,他觉得再待下去只怕要当众出丑。
趁着意识还算清醒,贺植远掏出手机,给李砚初发了条消息:来接我。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和解释。他知道李砚初会来。
李砚初其实早就知道贺植远今晚有饭局。他特意将车停在了鹤楼附近的停车场,又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咖啡馆的灯光暖黄,音乐轻缓,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他便继续敲键盘。
当那条消息终于弹出来的时候,李砚初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他喜欢这种感觉,贺植远在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安稳又踏实。
他合上电脑,利落地装进背包,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女人款款走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帅哥,今晚有空吗?”
柳玉如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连衣裙,妆容浓淡相宜,唇色红得恰到好处。她的目光在李砚初身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从腕表到皮鞋,从西装的质感到袖扣的牌子,像一台精密的估价仪器,迅速给眼前这个男人标了一个不菲的价格。她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被搭讪对李砚初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语、这样试图用美貌和手段换取利益的伎俩。可当他看清眼前这张脸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
是柳玉如。
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带着狩猎者特有的、精明的笑,浑然不知自己盯上的是谁。
李砚初面色平静,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空。”
说完,他绕过柳玉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朝着鹤楼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