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就去敲她的门，告诉她你喜欢她。不管她刚才亲你是为了什么，你告诉她，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了。让她知道，她不需要用‘利用’当借口。”

姜舜华握着手机，手指在微微发抖。

“万一她……”

“万一她什么？万一她说不喜欢你？那她为什么要亲你？为什么要给你做早饭？为什么要把密码改成你的生日？为什么要在漫展上给你买你舍不得买的立牌？为什么要问你‘有没有想我’？”宁璐的声音越来越快，“姜舜华，你用你的脑子想想，她做了这么多事，哪一件是‘普通姐姐’会做的？你写小说的时候不是挺会分析的吗？现在真人真事摆在面前，你倒开始怀疑了？”

姜舜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现在就去。别拖了。”宁璐的语气缓下来，“你躲了她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关系好一点了，又出这事。你要是再躲，你们俩这辈子就在‘姐姐妹妹’里出不来了，你想这样吗？”

“不想。”

“那就去。”

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那你现在去？”

“你给我点时间，我紧张。”

宁璐又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半是无奈，有一半是好笑。

“行，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你不去，我就给你打语音，帮你喊。”

“你别——”

“十分钟。”宁璐说完，挂了。

姜舜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客房。

她站在主卧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面，停了大概十秒，然后她放下来。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门。

“丹若姐？”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丹若姐，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姜舜华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再敲。

也许她睡着了，也许她不想见人，也许——

门开了。

顾丹若换了睡衣，洗了脸，头发散着。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鼻尖也是红的。

“怎么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姜舜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准备了那么多话：我喜欢你，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利用我，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把我当替代品，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但看着顾丹若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哑掉的嗓子，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好吗？”她问。

顾丹若点了点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

“嗯。”

顾丹若把门关上，姜舜华，走回客房，手机亮了。

【宁璐：去了吗？】

【姜舜华：去了。】

【宁璐：然后呢？】

【姜舜华：她说她没事。让我早点休息。】

【宁璐：……就这样？你没说别的？】

【姜舜华：没有，她哭了，眼睛红红的，嗓子也哑了，我说不出口。】

宁璐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一分钟。

【宁璐：算了，今天确实不是好时机。她刚跟前任断干净，情绪还没缓过来。你等等吧。】

【姜舜华：嗯。】

【宁璐：但是别等太久。感情这种事，等太久就没了。你好不容易从乌龟壳里探出头来，别又缩回去了。】

【姜舜华：我知道。】

【宁璐：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姜舜华：好。】

姜舜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坐在床上发呆。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不是利用，她知道的。顾丹若亲她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睫毛在颤抖，呼吸是乱的。那不是“证明”该有的样子。

她想，也许顾丹若和她一样，也在害怕。

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拥有的都没有了。

所以她用了一个最安全的借口——“为了让学姐死心”。这样就算姜舜华不喜欢她，她也可以说“你别多想，我只是在演戏”，然后退回姐姐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舜华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说啊。”

走廊尽头的主卧里，顾丹若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皮卡丘。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二十七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去，不敢面对。

“顾丹若，你疯了。”

她的手指还残留着姜舜华脸颊的温度，嘴唇上还有姜舜华的气息。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浮上来——姜舜华站在树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僵住了。

她利用姜舜华去赶走关怡岚。她在没有问过姜舜华愿不愿意的情况下，拿走了她的初吻。然后她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然后就跑了。

她甚至不敢看姜舜华的眼睛。

她不知道姜舜华现在是什么表情，是生气，是难过，是觉得恶心，还是觉得她在占便宜。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皮卡丘里。

“我做了什么啊……”

她好蠢。

二十七岁了，还这么蠢。

她只是想亲她。

当关怡岚出现，问她“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信”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让她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再回头了。

然后她就亲了姜舜华。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大概是忍太久了，忍到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她知道姜舜华不会推开她，姜舜华这个人，就算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在那种场合推开她。她太温柔了，温柔到宁愿自己难受也不会让别人难堪。

所以她说“利用”，给了两个人一个台阶下。

“不是真的，只是演戏，别多想。”

多安全啊。

顾丹若把皮卡丘抱得更紧了。

“我好怂啊。”她对着皮卡丘说。

她翻了个身，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写小说的时候把那么多日常写成故事，她给我做早饭，她来接我下班，她在超市买零食的时候说“够了够了”但最后还是会乖乖放进购物车。这些算不算喜欢？还是她只是把我当姐姐，把“妹妹对姐姐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

她把皮卡丘举到眼前，看着它圆滚滚的脸。

“你觉得呢？”

皮卡丘只是咧着嘴笑。

“算了。”她把皮卡丘放在枕头上，“你也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