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猫介人间 > 第6章 救人

第6章 救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没吃过白眼。不知道被人赶是什么滋味。

所以我冲向前院的时候,胸膛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有一半是急的——老太太需要人帮忙;另一半是燥的——我要让那些说“晦气”的人闭上嘴。

中院的堂屋里,酒还在桌上摆着。

我蹲在堂屋门外的台阶下,从门缝里看到了那几个人。圆桌边坐着三个,站着两个。红脸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半杯白酒,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卷发女人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笑。那个穿军绿棉袄的老头子——应该是沈家的当家人——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剥着一颗花生。

他们聊得正欢。

我深吸一口气,用前爪拍了拍门板。力道不大不小,三下,像个有教养的敲门人。

笑声停了。门被拉开,红脸男人探出头来,往下看,看见了我。

他的反应很直接——皱了皱眉头。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皱眉。像是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哪儿来的猫?”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善意。

我蹲在门槛上没动,仰头看着他。月光把我的项圈照得发亮,那块白玉在灯光和月光的交界处闪着温润的光。我本指望这个项圈能让他认出我是谁家的猫——镇上的人大多认得这个项圈,认得之后至少会给三分薄面。

但他没有多看一眼。他伸出手,不是摸,是驱赶——手掌朝外,朝我扇了扇,像赶一只苍蝇。“去去去,走开。”

这个手势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后背上。

我愣住了。不是被打愣了,是被这个动作本身刺了一下。他在赶我。他的手势是朝外的,五指并拢,手背朝我,像在说“你不属于这里”。我活了这么久,没有人用这种手势对过我。

红脸男人见我没动,又挥了一下手,这次用了点力,差点碰到我的鼻子。“听不懂?走开!这地方不让猫进。”

屋子里传来卷发女人的声音:“谁啊?”

“一只猫。不知道谁家的,脖子上还戴个东西。”红脸男人侧过头回了一句,又转回来瞪我,“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他要把门关上了。

我的少爷脾气就是在这个时候彻底炸开的。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说不清的东西——委屈?不甘?被轻慢之后的恼羞成怒?都有。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干的粥,糊在锅底,冒出一股呛人的焦味。

你不让我进?我偏进。

在红脸男人关门的那一瞬间,我把身体压成了一道扁平的线,从他脚边的空隙钻了进去。速度之快,他的腿下意识地夹了一下,但没夹住。我四爪落地,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堂屋正中间的青砖地面上。

卷发女人第一个看见了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啊——它怎么进来了?”

瘦高个年轻男人认出了我的项圈:“这……这不是周家那只猫吗?叫什么来着,九万?”

“九万?”卷发女人的声音从惊叫变成了尖利的质问,“它跑这儿来干什么?偷东西的?”

穿军绿棉袄的老头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他的目光从我的项圈滑到我的四肢,又从四肢滑回我的眼睛。那目光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件不知真假的旧瓷器。

红脸男人从门口走过来,脸更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恼的。“把它弄出去。大半夜的,猫进堂屋不吉利。”

又是“不吉利”。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没躲。红脸男人的手朝我伸过来,五指张开,要来抓我的后颈。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他大概也知道这是周家的猫,不能真打——但那手伸过来的姿态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驱逐意味,像在说“你不该在这里,我送你去你该在的地方”。

我不喜欢这种姿态。

我往旁边轻盈地一让,他的手指从我耳尖滑过去,什么也没抓住。我顺势跳上了旁边的条凳,再从条凳跳上了圆桌。

“啪嗒——哗啦!”

我落地的位置正好在酒瓶旁边。桌面的震动让那瓶开了盖的白酒晃了两下,瓶身倾斜,酒液涌出来,在桌面上漫开一条透明的河。卷发女人的袖口被酒浸湿了一大片,她尖叫着跳起来,椅子往后一仰,磕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这只死猫!我这件衣服三百多!”

红脸男人绕过桌子,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伸过来的时候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我这一次没有躲——我迎着他的手窜了过去,从他的手腕底下钻过,身后的尾巴顺势扫了一下他面前的碟子,一碟花生米飞了起来,像下了一场黄色的雨,噼里啪啦落了他一身。

瘦高个年轻人在旁边喊了一声“爸,算了,让它走就行了”,但红脸男人已经被我这通闹腾搞出了真火。“什么算了?把酒瓶都打翻了,还撒了一桌子!”

他抄起了靠在墙边的扫帚。

扫帚朝我挥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那个“闹事救人”的念头已经和少爷脾气拧成了一股绳。我原本可以跑——从门口跑出去,翻墙,回家,他们追不上我。但那样的话,老太太怎么办?团子还在后院等着。而且我不想跑。我不想被人赶着跑。我是九万,脖子上的玉坠值两万多,我凭什么要跑?

但我也不想被扫帚打到。那把扫帚的竹竿带着风声从我头顶掠过,我往下一缩,从桌面上跳到了地上,朝门口跑了两步——在红脸男人以为我要出去的时候,我猛地一个急转弯,钻进桌子底下,从他的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这一下彻底把堂屋搅成了一锅粥。卷发女人站到了椅子上,瘦高个年轻人弯腰来堵我,红脸男人转身追我的时候一脚踩在了洒了酒的地面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了桌沿上,把桌子推出去半尺,桌上的碗筷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穿棉袄的老头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别追了。一只猫而已,让它跑就是了。”

红脸男人撑着桌子喘了两口气,直起身来。他的裤腿上沾了酒和花生米的碎屑,脸涨得比刚才更红。他没有听老头子的话——也许是把刚才那一滑的丢脸算在了我头上,也许是酒劲上头,总之他继续追了出来。

我已经冲出了堂屋的门,但没有往后院跑——我故意往前院跑。前院是沈家的大门方向,院墙更高,没有榆树可以翻,看起来是一条死路。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我要他们追我,要他们闹出更大的动静,要他们把后院的老太太也惊动——虽然老太太已经倒在地上,但也许惊动的响声能让这些人发现不对。

我从堂屋跑到前院的天井,从天井窜上放杂物的石台,从石台跳上一口倒扣的大水缸。水缸的盖子是一块木板,木板年久发黑,我跳上去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面破鼓。红脸男人追到了水缸边,伸手来够我,我在他手指碰到我尾巴尖的最后一刻跳开了,落在旁边的煤堆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