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纵使李晚不是孤单一人,可面对劲敌也难免分身乏术。
李晚以杜合德所荐之人触犯宫规为由将杜合德手中大权收回,他名义上还是内阁的人,但已经再无权力,而李晚之所以还留着他,也是考虑到要制衡其他权臣。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的顶头领导还身居高位,他们底下的人想造反也造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地给李晚干活,还不能有半句怨言。
而江庭鹿那边已攻占常汀、芬河以北,大燕兵力大部分分散在边境各处,抵抗突厥、倭寇等,还有一部分在金国境内,而这一部分兵力也很难撤回,一旦撤回,将意味着大批流民无处安置,届时必将引发更大的动乱。
眼下李晚只得寄希望于陈正千,胡人暂且平息,年关时陈正千归来,李晚打算将他调往曲河与江庭鹿对战。
这一年岁末,终究是不好过了。
然而,江庭鹿的动作太快了。
岁末年关,江庭鹿大军距皇城仅隔五座城池,年末宴席上,众大臣看着面色阴沉的李晚,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现在撤回边境大军反倒会导致全线崩溃,外敌趁虚而入,可江庭鹿意图谋反,大军直逼皇城,三十万军马不是小数目,谢将军,我们还有多少兵力可用?”
一场晚宴直接变成了朝会,当然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可能再吃得下去了。
谢迟云说:“算上皇城东南西北四处守卫军,加起来大概五万人。”
“五万……”李晚紧咬着嘴唇,五万对三十万,希望太渺茫了。
“我们组建的诗社还那能集齐一批学士,大概五千人左右。”夏元卿说。
“还有各书院的学生,大概也能有两千人。”龚简堂也说。
“别开玩笑了。”李晚道,“让学生上战场?简直是胡闹!”
“凡事没有定数,再说了,学生相比士兵也不过多读几年书,他们有一腔报国热血,又差在哪儿了……”
“别说了。”李晚干脆打断夏元卿,转而看向陈正千:“陈爱卿以为如何?”
陈正千的眼睛凝视着李晚,缓缓道:“可以撑一阵子。”
“撑一阵?”
“对。”陈正千道,“撑到陛下迁都。”
历来朝臣都听不得“迁都”二字,因为那就意味着朝廷失去威信力,亡国之君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
“朕不会走。”李晚坚定地看着陈正千,“陈正千,你听清楚了吗?朕绝对不会走,这里是大燕的都城,是先祖留给朕的江山,朕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就是死,朕也要死在皇城。”
大臣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陈正千看着李晚,眼神像在审视。
“明白了。”陈正千说,“臣尽力一试。”
“年底刘爱卿那边刚刚结束一批海外贸易,尽快想办法用这些钱招募些民间壮士吧。”李晚揉着眉心,一阵心累。
“是,陛下。”陈正千和谢迟云道。
晚宴散去,李晚直接去了海棠殿。
陆明言与陈正千一道回来,只可惜以他的身份暂时不能在朝臣面前露面,近来发生的事情弄得李晚心力交瘁,她只想找个人好好说说话。
“陛下。”陆明言看着身心俱疲的李晚,很是心疼。
“你回来,朕原本应该感到高兴,可现在……真没想到会用这么狼狈的状态面对你。”李晚坐下来,陆明言给她倒水。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陆明言也坐下来,握住李晚的手。
骨节凸起的手腕上,是温润的白玉手镯。
“是啊……”李晚注意到陆明言在看手镯,她抬起手腕,晃了晃,“只可惜,有些事又要一推再推了。”
“您知道的,臣从不在意这些。”陆明言说。
李晚叹了声气:“明言,扶朕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陆明言起身,扶住她的手:“遵旨,陛下。”
床帐内,李晚靠在陆明言肩头,她闭眼休息了足有一刻钟才缓缓开口:“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
陆明言抱着她:“若不是陛下,臣早就活不了了,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晚轻声说:“这话倒是朕该对你说才是。”
陆明言垂眸:“不敢。”
李晚睁开眼,看向陆明言的双眼。
床帐内,陆明言的眸子映衬着李晚的身影,而李晚的眸子里亦映衬着陆明言的身影。
“明言。”李晚缓缓说,“你是我的未婚夫,而我是你的未婚妻。”
陆明言的心颤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升腾起来,飘向高远的天空。
良久,他摩挲着李晚的指节,柔声说:“晚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晚微笑着:“我知道。”
“待到盛世天下,我必八抬大轿娶你回家。”
李晚道:“我等着。”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李晚和陆明言向外面看去。
陈正千迈着步子走进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