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熬好的药摆在李晚面前,李晚垂眸看着药中倒映的自己,蹙了下眉,抓住碗沿,欲要一饮而尽。
陆明言却突然按住了药碗。
李晚抬眸看他。
“别喝了。”陆明言苦笑,他的身子在发抖,“陛下……其实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吧?”
“明言……”
看到陆明言落寞的眼神,李晚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陈将军在前线生死未卜,一旦城破,陛下又没有皇位继承人,而若是有了这个孩子,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明言,”李晚看着他,眸子里是深深的忧郁,“朕只想和你有孩子。”
“陛下糊涂了,这是李家的孩子,是大燕的孩子。”
陆明言轻轻挪开李晚的手,将那碗堕胎药向地上一撒。
“也是我陆明言心上人的孩子。”
“明言……”
李晚的眼睛湿润了。
“陛下放心。”陆明言抱住李晚,与她额头相抵,“臣一定会保护陛下,让这个小生命顺利降生。”
……
崔玉颜看着发呆的李晚,饭桌上所有人都沉默着。
良久,陆明言先开了口:“陛下,先吃饭吧。”
他给李晚盛了补汤,放在她面前。
李晚抬眸看他一眼,神情复杂,接过汤后只是勉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晚儿,这样不行,你总要好好吃饭。”陆明言说,“就算你不为了自己着想,可你总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崔玉颜眼眸微睁,惊讶地看着李晚,他还并不知道李晚怀孕的事。
一旁的杨更宜挑挑眉,什么也没说。
“陛下!”
这时,门外传来夏元卿的声音。
他风风火火地扇着扇子进来,完全没注意到沉默的一桌子人:“陛下,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雁台桥已经重新连起来了。”
“什么?”
李晚睁大眼睛。
夏元卿四下看看,想找口水喝,见饭桌上没有茶水,直接端起李晚面前的补汤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唉你……”陆明言想要阻止他,却没阻止了。
“您还说让学生去前线胡闹,可这办法还正是学生们想到的,他们中有精通河道的人,让体力好的学生先开路,拉了条横索过去,后面的学生在上面铺上木板,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可以允许士兵们通过,另外我们在当地人的指引下还发现了一条通往曲河的近路,而且江庭鹿的三十万大军里还有一部分我们的人,他们试图离间部队,现在他们内部暂时发生混乱,陈将军也可以暂且能抵挡一阵了。”夏元卿道。
局势总算有了一点曙光,即便形势依旧严峻,但至少目前可以暂时喘口气,也给后续补充兵力争取了时间。
“这下陛下总可以好好吃饭了吧?”陆明言又重新给李晚盛了一碗汤。
“陛下思虑过重,为了万千子民也得好好吃饭啊。”不明就里的夏元卿也劝道。
陆明言叹了一声气。
“这汤真挺好喝的。”夏元卿又道。
陆明言捂脸,在下面踢了夏元卿一脚。
夏元卿立即道:“明言兄踢我干什么?”
“陛下有身孕了,你刚把陛下的补汤喝了。”旁边的杨更宜悠悠然道。
“真的?!”夏元卿惊喜道,一脸兴奋地看向陆明言。
“陈正千将军的。”杨更宜又补充道。
夏元卿:“???”
他揪住陆明言的衣领,凑近他小声道:“不是你……你怎么还让他捷足先登了……”
陆明言推他:“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李晚看着面前撕扯在一起的两人,只是垂眸默默喝完了补汤,旁边的崔玉颜则默不作声地给李晚夹菜。
一顿饭吃的不尴不尬,但李晚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论她将来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作为大燕皇帝的嫡长子,他或她都是未来的储君,而储君的父亲是大燕手握重兵的将军,如果大燕还能撑得下去,那未来也会面临因皇储而引发的党派纷争。
但李晚现在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她只想着如何能让陈正千部抵抗住野心勃勃的江庭鹿部,如何能让边境安稳,如何能让百姓不再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由于南蛮派兵援助,也考虑到大燕现实的兵力问题,谢梅清只能暂时带着部分将士赶回曲河援助陈正千,而剩下的兵力则在徐进冲和张三妹的带领下继续留在金国作战,夏元卿所组建的诗社人员部分跟在徐进冲队伍中充当说客,金国的确物产丰饶,然而是以剥削下层人民而来,因此底层百姓苦不堪言,说客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在百姓中大肆游说,很多金国有志之士也认为乱世自有英雄出,各方义士纷纷揭竿而起,战火由大燕本土逐渐烧到了金国境内,再加上南蛮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因此以中原为核心扩大到周边国家纷纷举兵谋反。
这世界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