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又持续在曲河足足烧了五个月。
江庭鹿由一开始的斗志勃发,到最后逐渐失去耐性。
这一切宛如水中捞月,他愈想靠近愈求之不得,愤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军队内的内斗更让他心烦意乱。
而一切的起因来源于他手下的部将与陈正千部交锋时,却被另一个手下截胡,目的仅仅是为了抢夺头功,以争取江庭鹿的信任。
“这还没有到皇城呢,你们自己倒是先斗起来了!”
江庭鹿面对着绑缚手脚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属下,额头青筋隐现。
两位将领即便如此,也依旧互不看对眼。
江庭鹿气得直接在他们面前摔碎碗盏:“都拖下去斩了!”
近身谋士刘让连忙劝道:“江大人不可!二位将军骁勇善战,乃是我军难得的将才,要是将他们二人斩首,必会引起军中大乱!”
江庭鹿斜瞥着他,冷冷道:“留下他们,才是真正的祸患。”
带兵打仗讲求兵贵神速,江庭鹿手中兵力多,胜算大,但消耗也大,曲河距皇城不足五城池远,在五个月之内却迟迟拿不下来,倘若再拖到年底,冰封千里之时,他们粮草殆尽,陈正千部再和谢梅清部来个双面夹击,将他们包了饺子,到那时战局将会彻底反转。
二人被下人拖了下去,江庭鹿微眯起眼,陷入沉思中。
仅凭不到六万人的军马就能抵抗三十万大军如此之久,陈正千果然不简单。
而面对如此劲敌,江庭鹿心中也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想当年他拥护李晚上位时,陈正千还只是个小屁孩呢,没想到现在他势力见长,李晚踢了自己,倒想寻求新的靠山了。
不论任何人,都会恨背叛自己的人,敏感多疑的江庭鹿更是如此。
而背叛者,终究要付出代价。
二位指挥军被斩首的事暂时整顿了军纪,却也让士兵们的斗志更加消沉。
三十万大军中,光是江庭鹿多年带兵积累的亲信及精锐部队就有十五万,而剩下十五万则是他们沿途抓获的俘虏及大燕兵,通过打压恐吓等各种手段压制住这十五万士兵简直易如反掌,却也给这支造反的队伍埋下深重的隐患。
但江庭鹿不在乎这些,现在他的心思全在那个背叛他的女人身上,另一方面,再精锐的部队落实到个体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怕死,贪财,而一旦他吞噬掉本就摇摇欲坠的大燕,届时只会有更多投机取巧及摇摆不定的两面派加入到他的阵营与虎谋皮。
将军帐下,旗帜飞扬,江庭鹿身披执锐,立于众将士面前。
“此番出征,不为其他,只为讨伐这昏庸腐败的大燕朝堂,南江决口,百姓民不聊生,可大燕官员居然还在想着征讨金国,大燕百姓举步维艰,维系生活尚且艰难,今日各位同僚聚在一处,只为推翻这欺压苍生的帝国,建立属于我们的能够真正安身立命的家园!将士们!随我出征!为我们的妻儿,我们的后代!为我们的荣誉!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誓死追随大人!”
呼号声此起彼伏,江庭鹿翻身上马,看着面前黑压压如摧城乌云的军队,扬起手中宝剑:“冲!”
……
“什么?!”
彼时的朝堂已经乱了套。
李晚挺起的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陆明言立于垂帘之内担忧地看着前面坐在龙椅上的李晚。
江庭鹿大败陈正千部,五万人马几乎全军覆没,陈正千下落不明,江庭鹿的铁骑踏遍曲河城,血流千里。
带着恨意而来的江庭鹿,如嗜血的野狼一般,要将大燕吞噬殆尽。
朝臣们在下面慌了神,可谁都不敢先提迁都二字。
李晚紧紧攥着衣摆,哪怕还有最后一点希望,她都绝不会放弃。
可是,谢梅清的军队尚且追在江庭鹿身后,曾经志存高远的年轻学子也被卷入战争中牺牲了生命,这么多条人命加在李晚身上,倘若她死了她都要入十八层地狱。
她算什么皇帝?她怎么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朝堂下,官员窃窃私语,扰得李晚头疼。
“陛下,迁都吧。”
这时,夏元卿在下面轻声说。
瞬间,众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夏元卿,你敢再说一遍!”李晚蓦然抬头,嫣红的眼仿佛能杀人。
下面的大臣本有想附和的,见李晚如此,也不敢出声了。
夏元卿深吸一口气,跪拜下来。
“迁都吧,陛下,到时兵临城下,再走就来不及了。”
“走?逃?你是想让朕做亡国之君背上千古骂名吗?”
李晚说的不是不无道理,迁都固然容易,号召城中百姓逃走也容易,但这一切都太理想化了,一旦李晚宣布迁都,民心大乱,到时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控制,官员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上城中百姓?届时江庭鹿打入皇城,没来得及逃跑的百姓一定会被血屠。
那李晚才是真的罪孽深重。
“现在迁都尚且还有余地,若不走,才是真顺了反贼的心。”夏元卿说。
“谢将军,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