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景昭眼底犹带着未干的泪痕,倦极之后,便软软蜷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绵长匀净的吐息拂在他衣襟之上,一深一浅,安稳又脆弱。
谢珩垂眸静静望着怀中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依旧泛着潮红的脸颊。
心口胀胀的,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
寝殿里烛火已经黯淡大半,纱帐垂落,将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
心疼她第一次便这么卖力。
可把孩子累坏了。
谢珩拥着她觉着自己差点在她的疼爱下坏掉了。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又吻了吻她舒缓的眉眼,最后顽劣地丁页了她一下,“是你主动的。”
“明日可不要提起裤子不认人。”
旷野之上营帐错落,篝火熊熊,晚风卷着人声,秋狄大营一片喧嚣热闹。
体内情毒翻涌上来的那一刻,谢蕴的神智便已经不受自己掌控。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全是谢观仪的模样。
是她那双明艳张扬的眉眼,不必点上朱砂,唇瓣便天然带着饱满浓烈的嫣红。
是她靠近之时,吐息漫开的淡淡芳香。
还有她从前,总是直勾勾望向他,盛满热烈爱意的一双眼。
可越是念着,谢蕴心底便越是生出一股深重的鄙夷。
他素来自持清冷,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中竟会生出这般不堪、火热的念想。
帐外喧嚣阵阵,秋狄大典的篝火已然点燃。
一众王公贵族围着火堆谈笑宴饮,鼓乐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掀翻整片营地。
人人都沉浸在这场盛大的欢会之中,无人知晓,主帐之内的赵蕴,正独自承受情毒噬骨的煎熬。
他深知毒发之时,浑身会不受控制地颤栗失态,若是贸然出去,定然会当众出丑,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为了困住失控的躯体,他取来坚韧的革索,将自己牢牢捆在了沉重的柏木椅上。
绳索一圈圈缠绕,勒住臂膀与腰腹,可心底翻涌的渴念,半分也没有被压制下去。
帐帘忽然被一股外力掀开。
一抹刺目的赤红水袖率先闯入视野,随着帐幔被撩开,晚风裹挟着篝火的热气一同灌了进来。
赵蕴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震惊。
谢观仪就站在帐口。
她面上没有半分笑意,神色淡漠,一步一步,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她垂眸,静静打量被绳索捆在木椅上的男人,看着他被情毒折磨得面色潮红,眼底蒙着一层落寞水汽。
他这般将自己捆绑起来强行忍耐的举动,落在她眼中,只觉得格外可笑。
一抹浅浅的带着嘲弄的笑意,始终挂在她的唇角。
不等赵蕴开口,她便上前,干脆利落地坐了下来,稳稳落在他月退上。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如同水底悄然浮上来的水鬼,缓缓攀附缠绕上他的肩头。
温热柔软的重量骤然压上来,赵蕴浑身一震,心底顿时慌乱。
他挣扎了一下,捆住他的木椅随之发出沉闷的响动。
“这里是营帐,你疯了?”
营帐是以粗厚麻布与笔直桦木支架搭建而成,并不算严实,隔音极差。
秋狄营地旷野多风,晚风一阵一阵卷过来,帐帘便会随风来回飘拂。
若是有人起了疑心,悄悄靠近,透过麻布缝隙向内窥探,帐中发生的一切,都会一览无余。
一旦被旁人撞见,他们二人,都会惹下滔天大祸。
可谢观仪全然不在意他的警告。
她抬眼,语气里满是讥讽。
“赵蕴,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
“还要继续装下去,难道不觉得难堪吗?”
话音未落,她便不再给他辩驳的余地。
她仿佛早已看透他心底所有伪装。
他平日里端着清冷自持的架子,可心底早已无数次描摹过二人之间旖旎缠绵的画面,只是一直刻意压抑,故作清心寡欲。
这一回,谢观仪没有半分耐心。
往日里,她会慢慢撩拨,一点一点勾起他心底的火焰,看着他难忍地浑身发颤。
会贴着他的耳畔,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耳郭,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滚烫、撩人的话语,逼得他面红耳赤。
但是今日,那些全都没有。
没有缠绵的亲吻,没有温柔的抚摸。
甚至,她都没有认真好好看他一眼。
情毒在谢蕴体内疯狂窜动,燥热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一股汹涌的渴望不断冲撞他的理智。
可谢观仪这般毫无预兆,不带半分温情的举动,只让他觉得煎熬难受。
她一双峨眉紧紧蹙起,眉头不曾舒展过半分,目光空洞呆滞,越过他的肩头,直直落在他身后悬挂的荒原狩猎图上,愣愣出神。
她心不在焉。
赵蕴心底泛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今日过来,好像并非因为思念,也不是心中存有半分情意。
仅仅像是在完成一桩早就定下的例行公事,只为替他化解身上发作的情毒,保住他的性命而已。
不多时,一切便已经落幕。
赵蕴身上情毒躁动的烈火稍稍平息,心底依旧残留着意犹未尽的燥热。
谢观仪垂眸,淡淡瞥了一眼他腹部的位置,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随即,她一言不发,直起身,准备离开。
“谢观仪。”
赵蕴自己都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开口唤住她。
少女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过头。
她的视线依旧没有落在他的脸上,淡淡反问。
“干嘛?”
其实,赵蕴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话要同她说。
只是在这一刻,他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求,想要让她再多停留片刻,不要就这样干脆地转身离开。
“没什么。”
他低声道。
心底生出一阵淡淡的不舍。
他隐隐期盼,她能够留下来,像从前一样。
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带着几分软意,同他温存片刻。
他其实很喜欢从前的谢观仪。
喜欢她颐指气使,强势地唤他名字,毫无顾忌地同他说话。
更喜欢从前那双,永远笑意盈盈,一心一意,只落在他身上的眼眸。
可今日的谢观仪,处处都透着古怪。
就连素来木讷内敛的谢蕴,都清晰察觉到了这份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