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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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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难道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抬着眼,睫毛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湿意,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我明明有生我的父皇母后,我理应承欢膝下,在父皇母后的陪伴下快乐长大。”

“可我自记事起,便是由阿兄一手照料、抚养长大。”

她直白点出了兄长自小将她圈养的事实。

公冶景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公冶景昭被她的缄默狠狠刺痛。

兄长不说话,便是肯定了。

她眼底的失望漫过眼眶,继续道。

“寻常人家的兄妹,待到十二三岁,便要懂得男女避嫌,分房而居,不可再同榻而眠。”

“可从我有意识开始,我们便一直睡在一处。”

兄长待她,是不正常的。

他是兄长,却不像兄长。

她微微顿了顿,心底的惶恐翻涌上来,却依旧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别的兄长也不会......”

她发了狠,决绝地抽出了缠绕在他指骨间的秀发。

“不会像阿兄这般,时时捻着我的发丝,绕在指骨之间反复把玩。”

紧接着,她直白点出兄长想怎样一步步将她的意志消磨,塑造成一朵他想要的只会依附他的菟丝花。

“偌大一座黎园,占地广阔,屋舍众多,竟然找不到一册可读的书卷。”

“阿兄一直不让我好好识字,不让我多读书。”

“你总反复同我说,外面世道险恶,遍地危机。可我亲自去到吴国皇宫,在国子监待过一段时日才明白,事情根本不是阿兄口中所说的模样。”

公冶景昭望着他,声音微微发颤。

“阿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让她离开自己的生身父母?为何要用如此出格的行为对她?为什么不让读书识字?为什么要将她圈养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不得窥见外面的世界。

她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她想把这段早已偏离正轨的关系扭转回来,矫正彼此心中错乱的念想,做一对合乎世间礼法、清清白白的兄妹。

“为什么?”

公冶景明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里裹着几分自嘲,听来阴郁潮湿。

“最开始,只是害怕妹妹出事,害怕你会死。”

“所以,我寻来黎园这处隐蔽安稳之地,将你好好护起来。”

于当年孤苦的公冶景明而言,妹妹的降生,是他漫漫无边苦暗岁月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

长久沐浴在光亮之中,便会生出贪念。

他贪恋这束独属于自己的光,日夜患得患失,生怕哪一日,光会凭空消失。

他想要永远握在掌心,不肯放手。

公冶景明缓缓朝着她凑近。

他身形高大,一步一步压过来,狭小的床榻之间,几乎没有躲避的余地。

公冶景昭下意识往后缩,脊背紧紧贴上身后冰凉坚硬的墙壁,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

他没有停下,继续俯身靠近。

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她的脸很小,一只手掌便可以完完整整拢住。

公冶景明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面颊,眼底浮起沉沉的赞叹。

都怪妹妹这张脸长得过分好看。不然他怎么会对她如此迷恋。

“那时你还很小,才堪堪到我的膝边,小小的一团,总喜欢攥着我的衣摆。”

“你十分黏我,片刻都不愿分开。夜里怕黑,说什么都不肯独自入睡,非要我陪着你,才能够安心闭上眼睛。”

“我那时便下定决心,要守护妹妹一辈子。”

他的语调很温柔,像是在追忆多年之前美好的旧事。

可落在公冶景昭耳中,只觉得刺骨。

“后来,你慢慢长大,亭亭玉立,褪去孩童模样。”

公冶景明的目光落下来,久久停留在她唇上。

那视线太过灼热,仿佛已经隔着空气,细细舔舐过一遍。

公冶景昭浑身发麻,一股寒意顺着后颈一路窜到四肢百骸。

她清清楚楚看见,兄长落在她身上的,根本不是兄长看待妹妹的目光。

那是属于男人,带着强烈占有欲的视线。

下一刻,她便从亲生兄长口中,听见了那番悖逆人伦、大逆不道的话语。

“你用那样清甜软糯的声音唤我阿兄,温软的身子主动贴过来,便叫我心头阵阵荡漾。”

“你抬眼看我之时,满眼全然是依赖,单单只是那样一个眼神,便能叫我浑身骨头都酥软下来。”

他看向她震愣的眼神。

“妹妹一定觉得很可怕吧。”

公冶景明缓缓开口,坦然诉说心底滋生出来的欲望。

他说不清,这份情谊是在哪一日彻底变质。

中间他也曾挣扎、克制,拼命想要压下这份不该生出的念想。

可到了最后,他还是败给心底汹涌的渴望,不再抗拒,坦然接纳。

“若是上天本就不容许这份情意存在,当初又为何要让这份心意,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既存在,便是合理。

“后来,你同我说,往后想要寻一位夫君,寻一个能够好好疼你、护你的人。”

说起这件往事,他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浓重的戾气。

心口翻涌强烈的怒意,仿佛属于他的珍宝,即将被外人强行夺走。

“那样好的昭昭,怎么可以交给别的男人,被旁人染指?”

“便是那一刻,我心底彻底生出要将你独占的念头。”

普天之下,没有任何男子,有资格做她的夫君。

唯独他可以。

“妹妹,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你只能做我的妻子。”

“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们便成婚。”

公冶景昭猛地一颤,慌忙摇头。

“可我们是兄妹啊。”

“是兄妹又如何?”

公冶景明神色闪过不顾一切的癫狂,仿佛世间的伦常礼法,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昭昭,你是上天专门赐给我的妻子。”

“你生来,就只能属于我。”

“而我,也仅仅属于昭昭一人。

“公冶景明,从头到尾,都只是昭昭一个人的夫君。”

话音落下。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山风穿过梨树,沙沙作响。

公冶景昭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兄长,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她。

阿兄他定然是疯了。

皇宫后山,地牢深埋在地底,终年不见天光。

潮湿厚重的黑暗,像浸了水的毡布,沉甸甸裹住每一寸空间。

墙面上长满滑腻发黑的苔藓,石壁不断渗出水珠,一滴,一滴,缓慢坠落在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单调的滴答声。

空气浑浊阴冷,混着霉味、铁锈血腥与腐土气息,吸入肺中,刺骨寒凉。

谢珩被牢牢缚在十字木架之上。

沉重的铁铐锁住他双腕,牢牢固定在横木两端,粗粝生锈的铁环深深嵌进皮肉。

足踝同样被铁镣扣死,固定在木架底部,双腿分毫不能挪动。

衣衫早已被撕裂开一道道破口,新旧伤口交错遍布肩头、前胸与腰侧。

他只是轻微一动,锁链便相互碰撞,叮当作响,断断续续,在幽深地道之中来回回荡。

谢愠立在他面前,周身裹挟着胜利者居高临下的自负,静静俯视狼狈不堪的儿子。

“谢珩,朕最喜爱的儿子。想不到我们父子,会在这里相见第二次。”

谢珩垂着头,反复咀嚼着喜爱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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