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下看美人,果然是有韵味,顾长柏的手指又点到饱安县下面的小岛上,另外一个手忍不住揽住龚燕:“燕子,我们现在在这。”
居然只有这么一个小点,明明是个很大的岛。
龚燕感受到顾长柏身体上的热度,脸简直快要发烫。
刻意忽略背后那个宽阔高大的背影,龚燕张开手,去丈量,在地图上不过是一个巴掌的距离,没想到现实差了1500km之远。
龚燕对于地理位置并不熟悉,因此看见熟悉的地名,手指就会顺势带过去。
龚燕突然有点泄气:“这么远,我连广东腔都听不懂。”
胡侠短短两个多月都学会了。
广东腔啊,顾长柏的手揽住龚燕的肩,说:“我们吴侬软语也很好听啊。”
淮县那算得上是吴侬软语啊,分明是淮扬官话,人家苏州才算得上是吴侬软语呢。
但是顾长柏这种轻易被戳穿的这种宽慰也能让龚燕高兴。
龚燕的手从饱安县拂过广州,又拂过外面的香江和香山澳,只觉得国家风雨飘摇,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一定要珍惜和平的现在。
但是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小人物可以置喙的,她的嘴巴动了动,最终下决定:“那也不一样,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学广东腔!”
眼看顾长柏要在海军这条路上深耕下去,要是明年顾长柏做任务能够逃过一劫,他俩一家三口,说不定,就要一直住在这里。
只有学好了广东腔,才能在这里安安稳稳、长长久久地生存下去。
顾长柏被这种决心吸引,但是又问龚燕:“你跟谁学呢?”声音带点虚幻和引诱。
“这还不好办,时不时去岛边,哪能遇不上渔民呢?”不就是开口嘛,小瞧了她不是。
顾长柏被龚燕娇嗔的白眼一翻,立马酥了半边肩膀,手上搂着龚燕更紧。
感受到龚燕有点不自在,料想应该是不好意思,地图都在跟前了,顾长柏也不由炫耀一下。
他的左手在龚燕身上游走,右手在引导龚燕看地图。
这些年,他可是没少奔波,地图上凡是遇到顾长柏去过的,他就会指着地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龚燕听。
龚燕被顾长柏左手上的动作臊得脸上发烫,她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受自己控制,又忍不住沉溺。
装作自己感觉不到顾长柏的触碰,集中注意力跟着地图走。
“这儿,绵阳。”龚燕点了点,“你上次说,你们有一次部队拉练的时候路过附近?”
顾长柏嗯了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没进城,在郊外驻了一晚。那地方河多,蚊子小得跟蚂蚁似的,但是毒,被咬一下,一个月都很痒。”
他的手停下来,突然指着胳膊上一块略黑的地方说:“这里就是被咬过的,毒得很,听当地人说,川渝的蚊子专门欺负外地人。”
龚燕正在边缘,只觉得被控制,但是又不甘示弱,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开口:“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毒的蚊子。”
都这么久了,又是在这么昏黄的煤油灯下面,还能看清蚊子留下的印记。
顾长柏两个手都在忙,她只得伸出手,手指继续往下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名:“马尔康。”她念出来,觉得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很奇怪。
“这个我没去过。”顾长柏凑过来看了一眼,贴她更紧,彼此呼吸相闻。
“我在书上读过,”龚燕感受到耳边的痒意,“这里看起来是藏区,在深山里头。书里写那儿的人用石头盖房子,窗户框刷成白色,屋顶上插着经幡,风吹起来哗啦啦响。”
她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小圆点,“我就在想,那么远的地方,住在石头房子里的人,他们冬天怎么过的呢?”
顾长柏没说话,看着她,她睫毛很长,眼睛漂亮又大,发出疑问的时候,可爱灵动。
然而此时,她的面颊绯红,顾长柏料想,应该是受他的影响。
龚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又往前划了几寸,落在一个叫“嘉峪关”的地方。
“去过。”顾长柏点点头,唇轻轻贴在龚燕的肩上,“戈壁滩上一座城楼,风大,吹得人站不稳。站在城墙上往北看,除了黄沙就是石头,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龚燕都能感受到顾长柏呼吸的粗重,“但你要在那儿站一会儿,就觉得天地之宽广,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龚燕尽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震撼,又有点荒凉。
她手指往前,大概阳关、玉门关就在附近。
脑子里全是“西出阳关无故人”“葡萄美酒夜光杯”“春风不度玉门关”,结合顾长柏的描述,仿佛天地之下,只剩下自己。
她摇摇头,想不通这些诗人被贬谪后的心情,也想不通住在那的人是凭着如何坚强的意志活下来的。
总之,肯定不是她现在这样。
一种情欲上升的快感和对陌生地理位置的渴求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敏感。
窗外是岛上从未听过的风声,远处有潮水拍打礁石的闷响,一切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落在她耳朵里,又顺着血管一路烧下去。
她摇摇头,想恢复一点清明,只轻轻磕到顾长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