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的脸更红了,手指继续往前划,到了云南:“昆明。”
“这个我没去过。”顾长柏的两双手都在龚燕身上。
“是春城,西南联大搬到那去过,”龚燕眼睛亮了一下,“很暖和。”
龚燕突然觉得很热,看见昆明这个词就觉得热,也不知道是不是通感。
最后,龚燕的手指落在海面上一个芝麻大的小岛上,那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又沿着海岛放在隔壁大一点的岛上。
“对岸的人。”他说。
她看了两秒,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哦”了一声,便收回了手。
顾长柏注意到,她的手蜷曲着,有点不安,是个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动作,于是停下来,问:“怎么了?”
“你出任务,要注意安全。”龚燕突然抬起头,盯着顾长柏。
从浓烈的情欲中抽离,龚燕似乎看见了梦中,面前这个人,淹没在涛涛海水里。
对岸的人,这两年当然不算太平,具体的事情龚燕当然不清楚,但是顾长柏是海军,海军的出海频率龚燕其实心里有数。
顾长柏的心跳突然加快,飞快抬头看了龚燕一眼,只看见龚燕的眼睛里去。
他的爹娘给他说寄生活费,他的哥哥让他建功立业、报效祖国,他在部队十二年,也算是个老兵,遇到危险的时候心里总惜命,觉得活着真好,因为他觉得,只有他才在乎自己的命。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要注意安全,要惜命。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重又烫,两个人的气息在黑暗里缠到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海浪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拍在岸上,又退回去,节奏不急不缓,却一刻不停。
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这片陌生的海整个儿托了起来,浮在上面,随波逐流,不知道会漂到哪儿去。
客厅里那盏没点亮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子,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影子吹得摇摇欲坠,却没有吹散床上交叠的那一处。
第二天,龚燕睡醒的时候,顾长柏早就已经去上班了,宁宁乖乖巧巧坐在床上玩小狗玩具,龚燕睁开眼的时候,宁宁惊喜叫出声:“妈妈!你终于醒了!”
龚燕心里把顾长柏骂了百八十遍,嘴里还有关心宁宁的早饭。
“早饭吃过了。妈妈你快起来吃。”龚燕心想,幸好这男人还有点用,知道上班之前先把孩子喂饱。
近年关,这两天正好也不上班,龚燕起床之后,就想着把家里再收拾一遍。
她这个人就是有点强迫症,食柜里外有一点点灰,心里都会膈应好一阵。
所以总是一擦再擦。
顾长柏上次还开玩笑,幸好她现在有工作可以打岔,不然得一天擦了十几次,她才觉得心里舒服,早晚食柜要被她擦坏。
宁宁往外面往,外面都是小朋友,小孩子也想加入,龚燕看在眼里:“宁宁,你看院子里都是小朋友,你下去玩好不好?”
孩子们都放寒假了,每天都在家属院里,那叫一个热闹。
宁宁也有几个固定的小伙伴,每天都在院子里玩泥巴、跳房子。
院子里都是嫂子,家属院门口甚至有执勤的哨兵,龚燕也能放宁宁出去玩。
宁宁果然高兴点点头,说了句“妈妈再见”就兴高采烈下楼玩了。
孩子走了之后,龚燕环顾了一下房子,这才开始收拾。
她先把放在橱柜里的一个个瓶瓶罐罐拿下来,在刚刚吃了一半的雪里蕻瓶子表面,发现了白色的霉点。
龚燕“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有点可惜。
庄稼人,哪能不爱惜粮食呢。
南方确实是有点潮,因此龚燕来之后,一直很小心,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发霉坏掉的纰漏。
眼前这一瓶雪里蕻很明显是不能再吃了,她只能把瓶子放一边,又去检查其他的瓶瓶罐罐。
还好,其他的瓶子密封性不错,并没有类似的情况。
龚燕心里忍不住想原因,然后又把可能性归到顾长柏头上。
会不会是顾长柏做早饭的时候不注意没拧紧,南方湿气重,导致这一瓶霉掉了。
打定主意,等他回来,把他骂一顿。
这年头,糟蹋粮食的人,都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