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靠的是精神力，孩子太小就逼着读书，长大了容易精神懈怠。小时候玩心重，就该让他玩，等需要懂道理了再灌输知识也不迟。读书是长期的事，龚燕希望宁宁能慢慢体会到其中的乐趣，而这需要长期熏陶。

没想到顾长柏愿意教孩子读书，龚燕心里挺满意，嘴上却不忘敲打：“你自己先把报纸读完，再去教他，别读个半吊子就上手。”

“好嘞。”这个道理顾长柏懂，就是怕他误人子弟。

顾长柏这边读完报纸，就去教宁宁写数字，像是接了一个大任务一样，连背影都透着高兴和狗腿。

宁宁刚学写字，这种手上的精细活还没办法掌握好，于是写得歪歪扭扭。

但顾长柏并不恼，反而十分有耐心的样子：“不着急，慢慢来，爸爸陪你。”

龚燕在旁边陪着，只看报纸和书，也不插嘴，也不指手画脚，把教孩子的空间整个留给顾长柏。

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教宁宁认字，心里想，顾长柏算是个很会教孩子的父亲。最起码有耐心，不吼不催。

他自己虽然没什么底子，却愿意学新东西，领悟得快，又肯花时间陪孩子读书。这样的爸爸，已经很难得了。

宁宁对12345还是很有概念的，但是写在纸上就有点困难了。

好在他爸顾长柏的耐心不错，一顿教下来，宁宁居然写得有模有样，甚至写得大小很平均，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宁宁找到了写字的乐趣，小脑袋埋得低低的，一笔一画写得认真极了；顾长柏也难得耐得住性子，蹲在旁边，一点一点地教。

父子俩一个教得上瘾，一个学得入迷，谁也不肯先收摊。

“睡觉了啊。”龚燕催。

龚燕催了三回，两父子嘴上应着“快了快了”，手里却一点儿没停，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倒像个搅人好事的仇人。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顾长柏就抱着龚燕一脸满足。

“宁宁真乖！”这已经是他第一百次这么感慨了，龚燕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你昨天还说宁宁挑食呢。”龚燕毫不留情地戳穿。

顾长柏嘴里咕哝不听不听，抱龚燕抱得更紧：“生活好了，哪个孩子不挑食呀？对比楼下那群天天玩沙子满身灰的孩子，我们宁宁就是很乖很乖的。”

龚燕冷哼，宁宁还小，万一以后再大点，性格再调皮一点，希望顾长柏还能这么说。

嘴上说着让父子俩自己磨合，龚燕还是提醒他：“宁宁学得很快吧？但是小孩子现在还是以玩为主，要是他学不会，千万不要没耐心啊。”

顾长柏嘴上应着，心里想，当妈真是不容易，既要教孩子懂礼貌，还要教丈夫当爸爸。

虽然小孩子的领悟力和成人的差得远，但他也能看出，宁宁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脑子很快，手上的精细动作也很强，因此忍不住回味。

“教过的数字，念两遍就记住了，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是都写出来了。耐性也好，写错了也不哭，就坐在那等着我教一遍。”顾长柏语气里带点骄傲，“比我强多了，随你。”

说着，顾长柏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媳妇，你说，我们儿子不会是个天才吧？”

宁宁确实很聪明，但是天才有点太过了。

龚燕忍不住泼一盆冷水：“哪里来的天才，我没见过天才。你教他读书，不是要他几岁就认多少字，是让他觉得读书是件有意思的事。环境比天赋重要，他天天看你读报纸、看我翻书，慢慢就觉得这是日子该有的样子。急不得。”

又忍不住揶揄：“你小心点，他现在还小，你还有得教，等他再大个几岁，你要是不学习，可就教不了了。”

顾长柏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龚燕这话，顾长柏往心里一琢磨，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他倒没有“儿子必须不如爸爸”这种老派思想，也不是死要面子。

只是想着，万一儿子上小学了，问他作业，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那岂不是也挺丢人的。

这么想着，要是小学的知识都教不了，岂不是没个完美爸爸的样子，越想着，居然心里越不踏实。

顾长柏扭头望了一眼宁宁，小孩睡得正熟呢，浅浅的呼吸声，想起来他在自己怀里认认真真学习的样子，郑重其事。

他在龚燕耳边念叨：“连教孩子这点事都做不好的话，我简直就不配当一个负责任的爸爸。”

只得接受每日学习：“虽然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比我更有文化，比我懂得多。但我还是想，多教一天是一天。所以媳妇，你得帮我，我好歹要有个差不多初中文化的水平。”

说完，顾长柏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龚燕躺在旁边，悄然握住了他的手，她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心里都想做尽职尽责的父母。

龚燕的手用力了些，软软的小手握着顾长柏的手：“明天报纸一个字也不许少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