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今天晚上回家有点迟,龚燕就坐在房里,一边给宁宁讲故事,一边等顾长柏回家。
等到门一响,龚燕就知道顾长柏回来了,这差不多等于自己解放了,从床上下来,走出门,就要给顾长柏热饭。
顾长柏一进门,就看见龚燕从里屋走过来,头发随便扎着,拿起椅子上的围裙就往自己的身上系,脸上是一脸如释重负的笑。
果然,是媳妇换班的笑容。
顾长柏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屋就传来宁宁脆生生的喊声:“爸爸!快来给我讲故事!”
臭小子,还知道使唤人了。
顾长柏倒是被逗乐了,从里屋喊:“行,爸爸洗个脸吃个饭就过来!”
转头看龚燕,压低声音说:“辛苦了。”
龚燕白一眼他,转身进厨房:“儿子现在光黏着你了。”
难得啊难得,还有她吃醋的时候。
顾长柏手在龚燕腰上掐一把:“没事,我黏着你就行。”
龚燕莞尔,嘴上没接茬:“晚上的时候,东东妈来送了十斤粮票,又送了个一大块鱼胶过来。”
顾长柏一听,觉得不大对:“什么个意思?”
国家干部可是不接受贿赂的啊,他大小也算个干部,可不能干这些啊。
龚燕叹了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出东东妈的恳求:“听说东东还想在我们家吃,他妈也是没办法了,说是一个月给10斤粮票,看行不行。”
顾长柏没吱声,他可没有吱声的权利。
十斤粮票,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可是家里都是媳妇做饭,他就算是在外面挣钱的,也要尊重媳妇的意见。
龚燕看他不吱声,就继续说:“东东妈说这个时候是他们渔民丰收的季节,每天都在海里漂着,我刚刚看见她衣服上那么一大块扯坏的洞,估计都没来得及补。”
顾长柏居然更加一声不吭,龚燕听不到声音,疑惑地往后看一眼。
顾长柏立马贴过去:“你是一家之主,我怎么敢吱声?”
小狗腿样,龚燕忍不住笑:“你们今天晚上开会偷偷吃糖了吧?今天嘴这么甜?”
说起开会,顾长柏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是又有事了?龚燕端着热好的饭到饭桌上,就看着顾长柏,等着人家开口。
顾长柏今天开了很长一个会,其实有点饿狠了,但鉴于媳妇在旁边等待发言,又只得先开口:“前两天,收音机里那位首长不是回京了吗?”
见龚燕好好听着,他又压低声音:“我这段时间总是听见,上面有人在联系其他的老领导,说是要一个一个斟酌,往回请。”
也不知道风向会不会变,总之顾长柏感觉到风雨欲来。
现在的他,说实话更趋向于平静的生活,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他觉得不平静,就算是好事,他都觉得要斟酌。
说完之后,他又低头吃饭,龚燕沉思了一会,只好在旁边劝他:“你是海军,上面再怎么动作,都对你没有影响,你在焦虑什么呢?”
这话其实是有点自私的,要不是在家里,龚燕也不愿意说出来。
只能说在危急情况下,大家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龚燕想劝他不管如何,他都是安全的。
其实是因为这几年,也没有什么仗可打了,就算是海军这里,最严峻的形势也就是对面那边。
和对面,要不打一仗,要不就一直僵持着。
“我看,要是碰上大裁军,我们估计就要转业了。”顾长柏说出自己的猜测。
顾长柏不轻易说这些,他在部队干得好好的,自然不想转业。其实除了当兵,他都不会干其他的。
要是转业,都不知道能干什么。
眼看着对面和米国迟迟没有后续,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预想中的一战。顾长柏显然是有点着急了。
龚燕握住他的手,知道他是因为未来前途而担忧,但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但是她知道南海不会安稳,甚至在梦里,今年还会有一场战乱。
梦中的顾长柏,就是因为这一次敌袭丧生,从此尸首都留在了大海里。
龚燕心想你不会转业的,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总不能说你会死在海上吧?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压在谁身上都喘不过气。
她只能攥紧他的手,想要那些风雨尽量刮不倒他。
顾长柏也握住龚燕的手:“没关系,就算我要转业,也不会回到淮县去的。”
顾长柏知道,龚燕并不想回到老家。他和她都不像大多数农村人,对家乡有着无限想念与温暖的幻想。
“我对老家没什么想头,我要是转业,我们就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直接转过去。”
顾长柏想得很清楚,龚燕听了心里也很妥帖,她逐渐感受到,这段时间,他们的心逐渐靠拢,但是明明也才过了半年而已。
龚燕下定决心:“我今天跟东东妈说,能不能跟着东东学粤语。我想跟胡侠一样,把粤语学会,到时候就算转业,也能转到这附近。”
顾长柏张大嘴巴,早听说媳妇想学粤语,没想到居然是跟个孩子学。
龚燕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平时是东东教我,等我放假了,去找东东妈学,让她再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