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甩渔网,就低下头继续补网了。
原来是这样,龚燕心里萌发出一个想法,养殖生蚝或许可行。
回去的路上,龚燕说了一下生蚝的情况,最后总结:“岛上的生蚝和外面的生蚝不一样,外面的生蚝都快下市了,岛上的生蚝还是可以养殖的,而且没有时令限制。做出来的蚝油更正宗,但是没有养殖指标,所以蚝厂也不敢要。”
莫无畏若有所思:“是啊,我听说蚝油可贵了,要是岛上的生蚝可以量产,岛上的人也是一项进项。”
龚燕这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主任,前一段时间蚝厂说有个什么新技术,会提高生产效率。我想,我们能不能去问问,人家缺不缺生蚝。”
缺生蚝?陈月兰心想,人家是蚝厂,县里的生产养殖没有八十也有五十,人家怎么可能会缺生蚝。
龚燕却自有一番见解:“主任,我觉得不见得,上次在县里,还听人家说蚝厂是个好工作,上半年休息半年,人停工,机器也停工。”
见陈月兰没听懂,龚燕又继续:“蚝厂这么好的生意,机器没有问题,停工肯定是因为生蚝量不够多。现在市场上没有好的养殖技术和好的生蚝。您看,宝卫岛上的生蚝质量更好,还可以四季供应,做出来的蚝油也稳定好吃,蚝厂肯定愿意收购我们养殖出来的生蚝。要是能从蚝厂愿意给我们下单子,家属工厂的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陈月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思路,只是这中间太过周折。
陈月兰有些犹豫:“燕子,养殖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我们家属院的嫂子可都是门外汉,而且,这块滩涂可是渔村的滩涂。”
龚燕点点头:“我们不会养殖,但是渔民村的婶子们会啊,她们可是常年跟生蚝打交道的。她们之前没有弄到养殖生蚝的指标,所以一直偷偷养着,但是家属院可以弄到,我们可以把滩涂划拨过来。到时候还可以从村里面聘请一些技术骨干,教我们养殖生蚝。”
陈月兰只觉得困难重重:“这个养殖也不是一两年能做好的事情。”
龚燕继续劝说,她是觉得这个路子可行:“我们可以先收渔村偷偷养殖的生蚝,第一年就可以少产一点,快速回本。”
陈月兰只觉得这个过程繁琐,但是想起家属工厂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也是个主意,我们在岛上,家属工厂这件事情上面催着,也总要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个主意。
就是流程也太复杂了。
莫无畏更了解程序上的东西,在旁边思考:“县里的生产指标和部队的生产指标走得是两条不一样的线。岛上渔民们的生产指标或许不容易谈下来,但是部队后勤的生产指标可是很容易的,或许还真的可行。”
更何况,现在全军都在倡导建立家属工厂,真要是能在岛上拉出一条生蚝养殖线,岂不是轻易就能解决家属工厂的问题?家属院那些闲在家里的嫂子们,不用再眼巴巴地等着计件活送上门,也不用愁没事做,天天坐在家里闷得慌。
岛上没有什么资源,唯一的资源就是这些海货,真要是有这样四季都可以养殖的生蚝,岂不是老天赏饭吃?
“燕子,你确定生蚝是可以养殖的?”
龚燕点点头,露出一种笃定:“之前渔村的婶子说了,蚝苗附在石头上,放海里就能长,不用喂,也不用管。等个一年半载,去收就行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利落劲儿,“她还说,养蚝是祖辈传下来的本事,搁那潮间带插一排水泥柱,蚝自己就爬上去了,比养鱼省事,比种地划算。”
“我们岛上和饱安县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这边自然条件更优越,生蚝四季都养得肥,说不定是个大生意。”
莫无畏沉默着,半晌,他抬起头:“我觉得可以试试。”
就连莫无畏都被说动了,龚燕就开口:“嫂子,我们要确定蚝厂能收生蚝。”
所有一切的猜想,都在蚝厂真的缺生蚝这个基础上。
陈月兰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也是跟着年轻人在一起,天天都开始做梦了。
陈月兰开口:“这中间要绕太多弯了,但凡哪个环节有问题,我们都要打水漂。”
莫无畏在旁边听着,却没有陈月兰这么悲观:“陈主任,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而且军嫂在部队总归是要有家属工厂支持的。我们过两天先来村里问问村长生蚝养殖的事情,再去蚝厂问问看缺不缺。”
陈月兰左看看,右看看,头一次觉得自己上了贼船,索性一咬牙:“好,我们去问问看。”
去一趟蚝厂,真要是什么都捞不到,也算是见过一次市面了,总归也不亏。
陈月兰前一天还是顾虑重重,后一天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情办起来。
“村长,问您一个事,我听说很多大队在海边都养殖生蚝,村里怎么没养殖生蚝呢?”龚燕开口。
村长愣了一下,他背着手慢吞吞走到电线杆旁边:“没...没有指标啊。”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那片亮闪闪的滩涂:“养殖生蚝得有公社批的养殖指标,不是你想养就能养的。我们这边靠海最近,公社拒绝来,说我们村人少,一场赤潮过来,就会赔了个精光。”
他回过头,看了龚燕一眼,“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陈月兰使使眼色,龚燕又开口:“我们就是好奇,看村头那片滩涂空着怪可惜的。”
村长叹一口气:“可惜的事多了,你看我们岛上的生蚝,又肥又好吃,而且四季都有,每年都浪费了。跟公社那边说,人家说我老头子吹牛,他们都没见过四季都能吃的生蚝。我们村里人少,大家都要混口饭吃,要真是养殖生蚝亏了,没人承担得起,还不如现在这样,在海里混口饭吃。”
龚燕适时开口:“村长,村里会养殖生蚝的婶子多吗?”
村长点点头:“这可是我们的老手艺了,我们自己会养一些自己家里吃。”
龚燕这才开口:“村长,你觉得军嫂这边养殖生蚝,使得不使得?”
村长眉间的皱纹更深,摇了摇头:“要吃苦的,你们可不要沾。军嫂们细皮嫩肉的,可不能吃这个苦。”
陈月兰其实心里不服气,多少军嫂都是从农村里出来的,也不过就是带了几年孩子,带孩子的时候计件活也是没拉下,怎么就细皮嫩肉的了。
龚燕就开口:“我们军嫂也是吃惯苦的,村长,你看我们这边想用这片滩涂的话,能不能同意把滩涂拨给我们呢?”
村长狐疑地看了一眼龚燕,面前的两个干事都长得干干净净的,实在不想做养殖的样子。
但是这片滩涂本来没什么用,于是摆摆手,表示没有意见:“整个岛都是部队和渔村共有的,你们还帮我们装电线,你们想要就拿去,但是现在各个滩涂里都有私人偷偷养殖的生蚝,你们要跟村里人说清楚,这块是部队的,我可不帮忙给你们当说客。”
龚燕就开口:“还想请你跟嫂子们要点生蚝苗呢,我们部队的嫂子不会养生蚝,想请几个婶子帮我们做养殖顾问,养殖指标的事情我们部队后勤来解决。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找几个嫂子呢?”
村长听完只觉得头发,他抬起头看龚燕:“你这个小干事,脑子里怎么这么多主意。”
龚燕也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小干事”,不好意思笑。
村长看了龚燕一眼:“你自己去聊,我不帮你去聊。你找人也自己去找。”
村长虽然面上推拒这些事情,但是行为上非常热切:“你们要不就去村头那片滩涂,退潮的时候能露出好几里地,底下是泥沙混着碎贝壳,蚝苗最喜欢这种底子。海水咸淡也合适,不像有些地方太淡了蚝长不大,也不像外海那么咸,养出来肉质发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我们这岛处在内湾,台风天有大岛挡着,浪头比外头小得多。”
居然还给指了块好地方,看来就是绝对可以养。
龚燕、陈月兰互相对视了一眼,村长看出来,估计这个计划一时半会不成形:“你们先把指标和流程跑下来吧。卖生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搞养殖之后,不容易卖的。”
说完,就是老神在在、闭口不言的样子。
回来的时候,龚燕和陈月兰就去了一趟莫无畏的办公室。
莫无畏听完之后笑一声:“这老头,还挺会打官腔。”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承诺一句帮忙。
龚燕笑:“好歹跟我们提了些建议,也允许我们放手干了。”
陈月兰却因为村长模糊不清的态度感到犹豫:“里面手续这么多,还要去找蚝厂问需求,我们到哪里去找蚝厂。”
这些事情,她想起来就头疼。
莫无畏却抬头:“嫂子,我这边去联系一下,蚝厂这边我去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