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传说中的狗

晚上趴在被窝里，小黄在我旁边。

我侧躺着，它就趴在我枕头边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黑黄相间的毛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能感觉到它的体温——温的，不是那种从热水袋里透出来的干燥的热，是活的、有呼吸的、会起伏的那种温度。

我把手指凑到它鼻尖。它伸出小小的黑鼻头，碰了碰我的指尖，湿漉漉的，凉丝丝的。我凑近了看它的脸——那对竖着的小耳朵，薄薄的，半透明，灯光从后面照过来，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眼珠一转，能映出我的脸。鼻子上的纹理，像小小的指纹，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得不像灵力变的。

我用手臂轻轻压了压它。它“呜呜”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抗议。我赶紧松开手，它就往我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趴着。

太真实了。每一根毛发的纹理、爪子上沾的一点点灰、呼吸时肚子一起一伏——都是真的。

但它没有气味。没有那种狗身上特有的、开始觉得臭，习惯了会上头的那种味道。也没有口水。刚才它舔我的手指，只是用舌头碰了一下，干燥的，没有留下一丝湿润。

而且它不用吃饭，不会拉屎。

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不用收拾屎尿当然是好事，但没有气味、没有口水，不能看着它吃饭，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我知道，我可以养狗了。

我很清楚，我没有条件照顾好一只真正的狗。出租屋太小，上班太忙，看病狗粮都是开销，没时间遛。如果是一只真狗，跟着我，就是受苦。

但小黄不一样。它不需要我照顾。它只需要我不要忘记每七天召唤一次神灯，给它充能。

我靠着小黄，一时间睡不着。脑子里开始回放今晚那些话。

神灯24小时内必须到家。我不许愿，他就没法自己使用神力。小狗7天内必须充能，否则会消失记忆。神灯也会死——如果被困在某种魔法屏障里，回不去铜壶，灵力慢慢耗尽，最后完全消散。

等等。

他答应过养我的。付房租、点外卖、给零花钱。钱从哪儿来？如果钱也是灵力变的，那七天后是不是也会消失？我花出去的钱，会不会也会消失？

我找机会再问吧。

不过眼前的小黄实在是太可爱了。无论它是不是真的，无论那些钱会不会消失，我都要它一直陪着我。

但它真的能一直陪着我吗？

不想了。睡觉。

今天是周六。

我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闹钟没响，手机没震，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小孩在哭，但跟我没关系。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小黄也跟着换了个姿势，从我的左边挪到了右边。

我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它。它醒着，黑亮的眼睛咕溜溜地转，不知道在看什么。

“早啊，小黄。”

它摇了摇尾巴。

我想出门走走。这几天不是上班就是准备相亲，好久没有单纯地“出去逛逛”了。现在有小黄陪着我了。

我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它就蹲在卫生间门口，竖着两只小耳朵，看我刷牙。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脚步轻轻的，指甲敲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要不要让神灯也去？

我在书架前站了两秒，想了想。叫他出来陪我逛街？又不知道去哪儿。而且……两个人牵条狗走在路上，那画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先不带他。

我还没有牵引绳。遛狗心里不踏实，总会莫名担心狗会跑的找不到。但小黄很乖，我们先在小区里走一圈。它稍微离开我远一点就会回头看我，好像在确认我的位置。我藏在树后面，它跑了几步发现我不在，立刻折返回来，在我脚边转圈。

根本不需要牵引绳。

我在小区里陪着小黄跑了一会儿。它特别开心，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耳朵迎风往后飘，像一个小小的、黑黄相间的火箭。路过的大爷看了笑着说：“这小狗真精神！”

我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出了小区，走两条街，有一家宠物店。在我们这里挺有名，我经过的时候每次都会往里看，经常有各种猫猫狗狗来做客，但我从来没进去过——因为没有狗。今天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推门了。

门一推开，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浓烈的气味。店里不大，但挺干净，两边是货架，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玩具、零食、窝垫。最里面有几个笼子，关着一只胖橘猫和两只小泰迪。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圆脸，肚子有点大，穿着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给一只金毛剪指甲。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