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把小黄抱起来。它的体温透过衣服贴在我的胸口，心跳一下一下的。

女士走过来，“这位小姐，你决定吧。我觉得你会给小狗一个完整的交代。”

小丁看着我不说话。这难题交给我了。

我不知道小黄的记忆注入圆饼后何时才能启封。我希望能看着圆饼就想到小黄。这是小黄专属的容器。但我又不能接受万一遗失的变数。

“大姐，”我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对不起。”

我低下了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也想给小黄一个专属的图案，我知道您不会弄丢。”我的喉咙发紧，“但是我……我一想到万一失去，我就没办法接受，如果那样我会恨死我自己。”

我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小黄在我怀里舔了舔我的手指。

女士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褪下去。她看了小丁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她最后看了一眼设计图，“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我能理解。”

“能否让我刻上工作室的标志？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好的。”我连连点头。

她找了一个吸盘把圆饼旋开，把底座夹在台钳上，调整好角度，在底座的内侧边上刻上了一个小小的"∞"。

我看到那个标志一惊。“这是……?”

“这是这边的标志。之前叫‘无限愿望工作室’理念是满足任何的定制要求。”大姐笑了笑继续说，“后来网上图片都不能发了，渐渐的也就没了客户。人都散了。其他人去了国外，就我还留在这里。”

大姐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上xx仓储物流公司的标志。我本来也是业余的。

她清理了一下边角毛刺，“该淬火了。”

“作为容器没必要淬火。”小丁说。

“淬火后就不能再雕刻了，你得让我死心。”

小丁点点头。在设计图上写下了淬火的数值。

于是她打开电炉的开关，等温度升到设定值，用钳子夹起圆饼，放进炉膛。

我抱着小黄看着他们，直到打开炉门，圆饼浸入淬火油中周身包裹着明火，就像终结者2中T800机器人浸入钢水那个告别的场景一样。

她把冷却后的圆饼用绒布擦干，递到我手里。

淬火后没有一点变形。光面的。没有小狗，没有狗爪，干干净净的银白色，在灯光下发亮。盖子旋紧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咔嗒”。

“或许现在的样子就是它最好的样子。”她说。

我们三个人一起收拾仓库。我把散落在台面上的工具归位，小丁把氧炔焰喷枪的气阀拧紧，女士把铁砧上的金属碎屑扫进铁盒。没有人说话，但动作都不慢。

开车送大姐回家的路上，小黄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摸着它的背。女士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偶尔指一下路：“前面左转”“第二个路口右转”。

到了，没等她下车。我在路边停稳。

“大姐，加个微信吧。”

她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扫了我的码。

“之后这个怎么存放记忆你可得发图告诉我。”她说。

“好！”

我把之前制造的照片发给了她。她拿起手机看着笑了。“哈，我也是铸造过陨铁核心的人了，我可要把这些发给那几个在国外的家伙。让他们羡慕吧。”

她转身下车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我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圆饼。银色的表面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它不重，但它对我来说真的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