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贝尔·后台】

欧贝尔靠在椅背上，嗓子发干，但连倒杯水的精力都没。高频次不间断的主持表演，让他感觉浑身都要散架。

“老师，要卸妆了。”化妆师躬身提醒。

“闭嘴。”欧贝尔烦躁地“啧”了一声，“快点。”

银色面具早已被取下，被随手扔在化妆台上，额头上压出的红痕还没消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化妆师瞳孔中的人脸色发青，眼下有很浅的青黑，和不久前活力四射的主持人判若两人。

化妆师由衷夸赞道，“天哪，您皮肤真好啊。”

一旁的助理弯腰接过欧贝尔脱下的蓝色外套，妥帖地收回盒中，附和道：“是啊，您主持所有的节目我都看过了，大家都夸您很有感染力呢。”

这些话，从欧贝尔入行起，不知听了多少遍。他长得不错，又有人捧，多些夸奖无可厚非。但他不蠢，他一向有自知之明，自己远没到这两蠢货夸的程度。

欧贝尔扫了眼镜中疲惫到眉头紧锁的自己，笑着接受赞美，“多谢。”

他是一分工资都不会涨的哈。

趁着化妆的空档，欧贝尔无聊地调着终端玩，花样频出的综艺节目想方设法地吸引观众，一个个关键词取得好听，实验，观察，成长，选择，都不过是披着漂亮皮囊的烂肉。

他找出自己主持的节目，“观察”才刚开始，但右上角的实时观看人数却达到了空前之高。他奇怪地点了进去，这次的节目玩得这么大吗？

【《育阳高级中学》】

【类型：观察 | 实验】

【标签：校园·精英·欲望】

“如果世界愿意满足你内心最真实的渴求，你还会坚持原来的选择吗？

当饥饿不再只是饥饿，当欲望不再只是概念，当活下去成为唯一需求，你会先放弃什么？

是原则，是同伴，还是自己？

欢迎来到——人人平等的世界。”一串矫揉造作到浮夸的字体浮现出来，精良的背景音乐将每位实验体的心跳串联在一起。

第一条评论冉冉升起，【终于开播了。】

下面有人回复。

【看介绍还行，希望别太假。】

【这种实验类的都一个套路。】

【应该还行，毕竟是贝塔公司投资的。】

【真敢，这种大公司还敢踩红线。】

欧贝尔给这条评论举报了，希望他下辈子再评论。

【好无聊。一群假人。】

【还行吧，肢体模板做的挺好。】

【还不如直接看血浆片。】

【欧贝尔状态不错。】

【一如既往的S】

【哈哈哈】

欧贝尔略过无新意的黄色玩笑，拖拽了下进度条。发现评论在这里开始暴增的，多半又是第一个“血腥”点，观众就吃这套。他正想退出，却愕然发现底下的评论变了风向。

【这是搞笑片吗？】

【好神经啊，一群面条人操着动漫人物的声音就来了。】

【真的有病，这节目在搞什么？】

【公主狂拎大铁锤，猛砸非主流男仆？】

【这到底在干嘛？】

欧贝尔听着耳边诡异到和谐的配音，化妆师在阿谀奉承，助理在整理衣服。他保持沉默，其实他也很想问，这到底是在干嘛！

【副本·教室】

此时此刻，沈君坐在靠后门的位置。

他的课桌正在被他左右两头顶白花的“无脸人同桌”你一圈我一圈地反复擦拭，亮得都能当镜子反光了。

这必须归功于头顶高瓦数电灯泡，它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灯光从头顶均等地倾洒下来，从不厚此薄彼。

教室内座位排列得井井有条，一千张桌椅依序摆放，每个学生都拥有一样大的座位空间，任他们自由活动，毫不受限。

但窗外艳阳高照，阳光穿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影，靠窗的学生被阳光笼罩，而沈君这种被发配边疆的学生，只能坐在阴影里。

沈君环视一圈，察觉到后排的无脸人NPC智商似乎普遍偏低，有很多成年人不会有的动作。

前排的叶既白版“无脸人”用着寒风猎猎的冷傲王子声，劝退身旁两个热情“NPC无脸人”的对话邀请。

热情好客的两个NPC锲而不舍地凑上去，又被那冷冰冰的语气逼退两步，然后继续凑上去。

最前排裴景身边的NPC同桌正埋头苦读，脑袋快扎进书里。

甚至，更前排还有一群NPC在优雅地用尼姆游戏进行智商PK，气氛严肃得像在搞科研。

沈君刚才还引以为傲的视力，在如今远隔百米的距离派不上任何用场，只能看到一地密密麻麻的小木棍。

他不得不感慨，天才的世界真是恐怖如斯。

空气中消毒水混着粉尘油墨，是沈君记忆中学校的气息。像任何一所普通高中，任何一间普通的教室。

个鬼！

哪个学校一个班有一千学生的？！

他要和裴景见个面，一节课时间过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前方“NPC无脸人”在得不到叶既白的回应后，椭圆体嵌着两大朵鲜红假花发卡活泼地转向沈君，“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语气活泼，介绍方式沈君很久没听过了，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才会有的打招呼方式。

“沈君。”沈君好心地从系统空间里兑了一包纸巾，递给面前“NPC无脸人”，示意她擦擦脸上不断淌下来的血污。

“我叫988。”988开心地接过纸巾，歪了歪脑袋，“这是什么呀？”

“纸巾。”

“谢谢你。”

沈君点点脑袋，默默观察着988接下来的动作。

下一秒，令他懵圈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988的椭圆体脑袋下方深陷出一个蠕动的血洞，咔嚓一下就把纸巾连带着手指一起嚼进嘴里，暗红色的肉泥裹着纸巾，一上一下。

988欢快地说：“真好吃，和肉肉一个味。”

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不客气。”沈君沉默了两秒，怀疑人生地说。

他视线慢慢从988刚刚裂开的口子上移开，没再往下深思。

节目上飘过零星几个弹幕：

【这实验体有点搞笑啊。】

【“不客气”】

【还挺有礼貌。哈哈哈】

除了这个不怎么愉快的小插曲外，教室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欢笑声荡漾在每一处。

青春的校园总是美好的，连恐怖的“无脸人”们也显得可爱起来。

如果不看周围不断在课桌下偷偷摸摸啃手臂的“无脸人NPC”的话。

沈君看一眼左边，一个NPC在啃自己的小臂，已经啃到手腕了。

他又看一眼右边，另一个NPC在啃他可怜同桌的肩胛骨，被啃的同桌一动不动，像是早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