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同学都啃得很专注，像在吃零食。
沈君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不由担心起他们的身心健康和自己的生命安全。
教室上课的铃声“叮铃铃”地响起。988乖乖地转回去，双手交叉端放在课桌上，一副乖学生模样。
门被推开，「教师」走了进来。不久前慈祥的微笑此时苦巴巴地朝下弯去，脸上还多了张写着“悲痛”的心情便利贴，像刚从文具店买来贴上去的。沈君聚精会神向前看，想来这便是副本的第一个剧情点。
虽说沈君坐在最后一排，但视线依旧清晰地为他投放着「教师」的一举一动。
「教师」的身体呈90度折叠，沉重地说：“很抱歉，姗姗同学死了，但学生们不要难过，我们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刹那间静得出奇。
前面的988捂着脸呜呜哭出声来，很多无脸人NPC也哭了起来，“怎……怎么会……”一时间偌大的教室便被压抑的哭声所充斥，空气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压得人透不过气。
沈君盯着前方988的背影，目光在近千名“无脸人”身上掠过，没了面部表情的加持，他难以分辨出这些无脸人NPC的真实想法。但只看肢体动作——颤抖的肩膀、蜷缩的身体、相互依偎的姿态。这些NPC似真在为同学的死亡而悲痛。
前方有老玩家出声问：“这个同学是怎么死的？”
「教师」沉默了几秒，才哽咽说：“姗姗同学……是被树叶压死的。”
“叮铃铃——”
随着「教师」话落，清脆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教室空气中响起。
沈君身旁的NPC同桌动作顿时僵在原地，空气中的尘土悬停阳光中，风声连带着教室压抑的哭泣声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副本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死寂骤然降临。
机械的副本系统音自天穹倾泻而出，回荡在每位惊疑不定的玩家耳边：
【系统提示】：姗姗死了，好像是被杨树叶压死的。
温柔的电子音结束，教室再次恢复原先的悲戚，沈君的两个同桌连贯地继续他们未尽的动作，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刚才系统突然冒出的一句提示，让所有玩家无脸人的脑袋都偏向窗外。
此时已是秋季，树叶带着点褐色，但整体还是偏向金黄色的，又薄又脆，风一吹就哗哗掉。是个温暖的颜色，沈君心想。
思绪拉回，但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叶子，也总归是轻飘飘的，怎么就压死人了呢？
“尸体呢？尸体在哪？”一名玩家问。
“……很理解大家对姗姗同学的关心，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先上课吧。”「教师」哽咽说道。
那名玩家还要说些什么，但被身旁的“NPC无脸人”制止。
不止玩家觉得「教师」的理由奇怪，连弹幕上的观众也觉得离谱：
【被树叶压死了？撒谎不打草稿吗？】
【好弱智的剧情。】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讲台上「教师」说：“今天要为大家讲的是——加法。”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大大超出了沈君的预期。
他本以为会出现什么一只手加一只手等于一条人命的发展，但讲台上的「教师」还真就尽职地讲了快一个小时的基础数学，特别基础的数学，一百以内加减法那种。
“一加一等于二，大家跟我念，一加一等于二。”
“一*加……一&*等$于#二$——”底下学生齐声跟读。
“二加二等于四。”
“二^加%二*等#于@四!——”
沈君听着这魔性的跟读，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正在被系统性拉低。
他偷摸地给裴景发信息，把刚才988吃纸巾连带着把手一起吃了给裴景说了下：
【微光】：“小心点，我感觉这个【优质】和【劣质】不单只是个标签。”
【微光】：“除了让玩家分成两个阵营对立外，还有别的作用。”
【沈君】：“放心吧，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沈君】：“对了，你那边的NPC也在听课吗？”
【微光】：“在听，很认真地在听。”
【沈君】：“唉，感觉我要变白痴了。”
【微光】：“别贫了，估计远不止智力上的变化。”
【微光】：“快下课了，等我找你。”
【沈君】：“欧克欧克。”
刚发完，终端又震了一下。他打开一看，竟是林静怡发来的信息：
【AAA】：“进副本了？”言简意赅
【AAA】：“难度怎么样？”单刀直入
【AAA】：“E级副本刚开，论坛里都是观望的。”适当迂回
【沈君】：“百人探秘副本。”
【沈君】：“可以再观望观望。”
【AAA】：“那你进这么早？”
【沈君】：“身先士卒。”
【AAA】：“滚。”
【沈君】：“之前你和陈璇聊天是用的什么道具？”
【AAA】：“是绑定道具，我刷出来的。”
聊天结束，沈君忽然想起被他抛之脑后的，AXIS版的系统面板。趁着现下有的是时间，他应该拿出来看看。
不出所料，系统面板延续了论坛如出一辙的画风，依旧隐晦难找。在他多次寻找无果后，NEON忍无可忍地将页面甩到他的视线中央：
【个人面板】
【玩家名称：沈君】
【编号155876】
【智力】：8（普通人中的天才）
【耐力】：7（中上水平）
【敏捷】：6（普通范围）
【魅力】：9（趋于完美）
【运气】：5（平平无奇）
【异能】：「坐标跳转·A级」
【Soul公约】：已签约（条款隐匿）
【评价】：你已超越目前92%的玩家。完美的开局。
沈君眯了眯眼，是和NEON两种不同的评判结果，连后面括号中的评价都极具各自的风格，NEON的评语更鲜活，甚至带点吐槽，AXIS则沉稳为主，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感。
评价只有短短四字，沈君从中品咂出了一丝极淡的……无趣。
是的，无趣。就像一道程序完成了既定的评估流程，输出一个标准答案，和那两台检测机器没什么区别。
可这不和AXIS的爱看热闹的性格冲突了吗？
AXIS……为什么你会感到无趣呢……
数万人的生死竞技还不够有趣吗？
或者说，你背后运作的是谁的意志呢？
沈君没再多言，认真地听讲台上「教师」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