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铺进来,给泉奈的侧脸描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正面前摊着几袋火核收集来的稻种,正从其中捞出一小把稻种放在掌心里细细端详——颗粒不算饱满,有几颗还带着暗色的斑点,品相只能算勉强及格。
他在家园种过田,但种的都是个色蔬菜,对于主粮如何种植并不了解。
种田这事虽说要等到开春三月,现在着手选种也不算早了。
火核蹲在旁边帮他分装,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次带队出去寻粮种的见闻。
这次出去他才知道种地原来这么不容易。
冬日的种子最为金贵,各个领主把持着耕地的种子配额不放,农户手上能存下的本就少得可怜。
又因为忍族之间战事连绵,波及的农户一批批流离失所,活不下去的流民首先会把仅剩的种子交到安全地区的领主手里,指望能被收留下来分一片薄地——哪怕不够全家人温饱,至少能安居一隅。
可即便是这样卑微的愿望,大多数人也等不到实现的那一天。
很多流民饿得实在受不了,已经顾不上什么来年了——活着本身就是绝望。
他们把留作春播的粮种煮了,掺上毒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就这么一排排死在道边。
他去得晚了些,只看到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骸。
泉奈听着,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
火核又说起另一件事。
安名领主的耕牛老死了,就把负责照料耕牛的牧童当众斩首。
泉奈听的眉头紧蹙。
这些领主是什么货色他当然清楚。
每年年末该给各个忍族结清参战费用的时候便百般推脱,实在推脱不掉了,就派兵去搜刮领地民众的钱财来填一部分账目。
到头来民众不敢记恨领主,反倒憎恨起那些年末上门讨账的忍族。
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田岛去收账,曾被平民家的孩子丢过石头。
当时若不是哥哥拦着,护卫当场就要把那孩子的头砍了。
这些事他以前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没有认真往深处想过。
火核告诉他,了。
他原本以为娘山只是个传说,直到这次亲自去了安名领主的领地,才知道那是真的。
每年入冬,大部分的领主就会把领地里超过五十岁的老人赶到山林里自生自灭。
对外宣称是老人感受到了山神的召唤,自愿入山侍奉神明。但谁都知道那只是说辞,被赶进山的人活不过一个冬天。
因为男性庄稼人常年劳役多数活不过三十来岁,超过五十岁的大多是女人,所以那些地方又叫娘山——满山都是女人的尸骨。
泉奈将手里的稻种缓缓放回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来,那些领主发布的讨伐流民山贼的任务,有多少是让我们去解决不愿看着亲人被逼死、不得不逃进深山的可怜人。”
火核低下头:“所以普通人才会敌视忍者。我们替领主杀了他们,又从领主手里拿走了他们过冬的粮食。他们什么也没做错,却只能在冬夜里活活饿死。”
泉奈垂下眼睑,把最后一袋稻种封好,转头岔开了话题:
“让你找的老实庄稼人,也办妥了吗?”
火核点了点头说:“虽然流民对忍者多有敌意,但我给了热食、烤了野猪肉分出去之后,就有不少流民愿意跟着来宇智波的领地种田。”
泉奈却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呢喃道:“这些流民愿意来是一回事,但如何确保他们会忠诚于宇智波?”
佐助刚从外面回来,走进院子时正好听到泉奈这句话。
他把斗篷解下来挂在臂弯里插话道:“到时候,盖几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给几床厚实暖和的被褥,让他们每天都能吃饱饭——只要能保证活下去,自然不用担心他们往别处跑。至于忠诚,那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