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从其他进士的桌前一一走过,三甲、二甲,探花,榜眼,最后,最高处,亦是唯一的座位,那里摆着祝长生三字。
那里就是她今日的位置。
在众人的注视下祝长生稳稳落座。随后仪鸾司的小太监喊道:“宴席开始。”
随着小太监的话音落下,端着美酒佳肴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摆放在各位进士的桌前。
随后又来了一群舞者占据了早已空出的舞台中央,伴随着雅乐翩翩起舞。
众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大多已经吃饱。
舞者退场,穿着红色官服压宴官走上前来。原本高高兴兴和阮元音、白玉川二人谈笑风生的祝长生瞬间冷了神情。
握住酒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尖泛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恨意,不为别的,只为那来人乃是她今生最大的仇人——唐英纵!
“祝兄,你可是醉了?”阮元音自是察觉到祝长生的不同寻常的失态,小心提醒。
祝长生闻言松开了手,调整好表情,对着阮元音微微一笑,“是了,我有些醉了。”
“哈哈,那祝兄还是少饮些为好。等会我们还要骑马回去。”阮元音配合着打了哈哈。
刚刚分神在压宴官身上的白玉川看着打哈哈的两人不明所以。
唐英纵手中端着一个雕花木盘,盘子里是十二朵红色宫花。后面跟着一串太监,手中亦端着同样的盘子,只是那盘子中的花不是红色,而是黄色和银红色。
“诸位新科进士,本官是本场琼林宴的压宴官唐英纵,酒过五盏,皇帝陛下御赐各位进士宫花四朵。”
“谢陛下隆恩。”祝长生跟着众人一齐喊道。
小太监们依次将宫花献予各位三甲进士,而唐英纵端着盘子直直地朝着祝长生走来。
祝长生望着一步一步靠近他的唐英纵,将恨意隐藏起来,脸上挂起笑容。
唐英纵此人身材修长,眉梢眼角间尽显温文儒雅,嘴角总是挂着适合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如果不是她前世见过唐英纵温文儒雅背后的残暴嗜虐,她一定会觉得唐英纵是个好人,是个值得结交信任的人。
可脑海里那记忆犹新的疼痛,在唐英纵逐渐靠近时,身体不自主的颤栗,心口怦怦直跳,她知道那是名为害怕的情绪。这一切都是因为唐英纵!因为站在她眼前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
“恭喜祝状元,皇帝陛下御赐你的宫花,请让我为你戴上。”唐英纵语气温柔道。
祝长生喉头翻滚了几番,好字一字就是说不出口,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唐英纵那温文儒雅的模样,眼神中坦坦荡荡,仿佛自己就是如此一个好人。害怕不在而压下去的恨意忍不住再次向上翻滚。
“欸,唐大人,这宫花我们二人也要您戴吗?这多不好意思,多麻烦啊。还是让我们自己戴上吧。”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尴尬时,阮元音及时出声,打破了僵局,也唤醒了差点沉溺在恨意之中,做出无可挽回之事的祝长生。
“多谢唐大人的好意,这花我想自己戴上。”祝长生低下眼眸,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换了个心情微笑拒绝。
“无妨。害羞总是常有之事。既然如此,你们便自己戴上。”唐英纵并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和尴尬,语气随和地同意了祝长生自戴宫花之事。
祝长生将四朵宫花戴在官帽上,红色宫花艳丽,却丝毫不及祝长生,将祝长生映衬得更加明艳。
面对如此明艳的祝长生,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唐英纵亦是晃了晃神。
瞧见唐英纵望着自己的眼神,祝长生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但是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她的一切才刚开始,她斗不过他。垂下眼帘,努力告诉自己当做没看见,保持表面和平关系。
是以台下其他处热热闹闹,台上安静异常。
阮元音和白玉川见状自觉下了位置各自拿了四朵宫花戴好,依旧是阮元音出声打破僵局,“唐大人,我们是不是要感谢陛下?”
“……这是自然。”回过神来的唐英纵瞟了一眼看向桌台的祝长生,勾起嘴角,心内一阵愉悦,这位新科状元真是有趣。而后看向这位几次三番插话的探花郎阮元音,长得也不赖,只可惜不懂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