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会一直画下去。

*

卧室的灯只开了台灯那一盏。

顾杨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画布不大，40X50，画面上是一片芦苇荡——冬天的芦苇荡，画布下三分之一处，一条用脚印踩出来的路，路的尽头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旁边还勾勒了一个轮廓。

还有几笔就完成了。

笔尖悬在半空，顾杨迟迟没有下笔。

门口传来杨锦云的声音，“儿子，你今天一天都待在房间......"她敲门进来，“今天是除夕了——”

顾杨转头问候了一声，放下画笔，站起来收拾桌上的工具。

杨锦云走近了些，看了看画，“这不是武城县那片芦苇吗？”

从开学以来，杨锦云就觉得顾杨有些怪。不仅回家的次数少了，还说自己要住校。

“儿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望着画，“是……林涵那个丫头？”

“妈……林涵现在……她对我很冷漠。顾杨说：“当年要不是我，她不会被吓到，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杨锦云说：“当年的事，你还是个小孩。再说林涵那么小，她居然那么勇敢，自己带着另外一个10岁的小姑娘，两个人躲在草垛里一整夜。第二天被发现时，都冻坏了。”

“妈，我知道。”顾杨的声音低沉了些，“但那件事就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是我不小心害了她。”

杨锦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孩子，人都会犯错，也会成长，你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你看这芦苇荡，风吹过，芦苇摆动，多有生命力，人也一样，经历风雨才能更坚强。”

顾杨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画中的芦苇。

*

吃过年夜饭后，帮妈妈收拾完餐桌。林涵拿了一个直径约30厘米的塑料盆，从厨房水龙头接了三分之一的温水，端到自己房间。她将一袋袋未用完的丙烯颜料放入盆中，希望可以拯救一下早已干成粉末、结块严重的部分颜料。

林涵坐在地板上，双腿盘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盆里五颜六色的颜料发呆。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过去。

过了一会，她起身从书架顶层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装着自己以前的画作。

她把画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铺在干净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型的个人画展。画作包括素描、水彩和一些早期尝试的丙烯作品，主题多为风景、静物和简单的抽象图案。

客厅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响起，窗外接二连三的鞭炮声传来。

辞旧迎新，万物更始。

许多人带着对未知的些许不安和对新年的期盼跨过这个时间点。

一切终将在人们的祝福和期待中重新开始。

恰在此时，林涵的手机响了。

除夕夜。

林涵收到了两条信息。

一条来自顾杨。

一条来自周之安。

她回复了其中一条信息。

【祝你春节快乐，阖家团圆幸福】

另外一条，却迟迟没有回复。

风平浪静的海面又泛起了层层涟漪。

越想控制，越朝着偏离的航道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