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杨从门口进来的时候，秦昭正把双手撑在桌上，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支拉满了的弓。

他看了一眼，走到林涵身边。

“这是怎么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

砰。

秦昭的双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教室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和陆向阳不共戴天。”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别让我再看见他。见一次，我揍他一次。”

林涵被秦昭拍桌子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肩膀却撞上了一片温热的温度。那触感厚实而沉稳，像一面无声的墙，将她稳稳地接住了。

“没事吧。”顾杨问。

林涵偏过头，用目光回了一句“我没事”。

顾杨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松开手。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

“我说，秦昭。”顾杨的声音从林涵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揍得过他吗？”

秦昭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撑在桌沿，像是要把那点不甘心全部在掌心揉碎。

“你和他不是高中同学吗？”她抬起眼睛，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他以前——也这么讨人嫌吗？”

“他——”

顾杨停了一下。

“……他确实挺讨人嫌的。”

林涵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在她的背后起伏，自己的心也跟着有节奏的跳动。

“不过有一点，他不如你。”

秦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哪儿不如我？”她期待地问。

“不如你嗓门大。”

“你——”

秦昭看了他俩一眼，眉头轻轻皱起来，摆摆手，嫌弃地说：“你俩赶紧走吧，一天到晚的腻歪，我都快得糖尿病了。”

她把掌心贴在心脏位置，“啊——”了一声。

“你俩的狗粮，我吃不下了，”秦昭说：“双重暴击，对我来说，这简直太残忍了。”

“你不是糖尿病吗？”顾杨说：“怎么，心脏也不行了，我们送你去医院？”

提到去医院这事，秦昭突然想起上次从医院出来林涵神情不对劲。

“顾杨，你上次在医院为什么要惹哭林涵？”秦昭说：“我都忘记这件事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林涵本来悠闲地看着秦昭和顾杨两人拌嘴，突然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自己误以为顾杨把她当妹妹的事不能让顾杨知道。

“你的脚还没好完全，”她连忙打断秦昭，“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秦昭说：“就是昨晚从台子上跳下来，有一点不舒服，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她一边说一边晃了一下脚踝。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拉得长长地。

“秦昭真的没事吗？”林涵问。

林涵和顾杨并肩走在法桐大道上，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法桐树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没事，你看她刚刚跑掉的样子，不会有事的。”

鸟叫声从头顶传来，清脆、响亮，穿过层层树叶，穿透整个大道，向天边传去。

林涵停下脚步，抬头望去，两只喜鹊尾巴一翘一翘，在枝头吟唱。

‘吹蜡烛的女孩’‘她得知真相绝望的样子’‘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平静地结束八年感情的样子’。

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断闪过。

“顾杨。”

“嗯？”

她把视线从枝头收回来。

“你觉得图书馆三十秒可惜吗？”

“不可惜。”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停顿一下，他接着说：“如果我变成了那样子，我希望你果断的离开我。我希望你在任何一段关系中都不要委屈自己，不止爱情。”

周围安静了。鸟叫声消失了，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

林涵震惊地看着顾杨。

顾杨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变成了那样的男生，我就不是你的顾杨了。你的顾杨不会变成那样——那种人不值得你爱。”

林涵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能清晰的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得缩了一下，像被人隔着肋骨攥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鸟叫声、风声都像被抽走了一样，世界只剩他和她之间那一臂的距离，和她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顾杨。”她只叫了他的名字，就说不下去了。

在顾杨怀里，她闭上眼，寂静的校园愈加安静。

太阳吻别地平线，静谧的黄昏，喜鹊的叫声依然清晰动听。

宿舍空无一人，佳佳她们趁国庆长假去了西北。林涵独自趴在桌子上，眼泪沿着眼角一滴一滴滑落。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寂寥、小小的宿舍。她眼角还挂着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按下接听键。

“明天国庆节了，你有没有什么计划？”电话那头的顾杨问道。

“我还没想好，可能呆在学校吧。”

“你怎么了？嗓子咋了？感冒了？”

顾杨一连三问，林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又在看那个高赞回答，她觉得好遗憾，也好失望。

“我看了一个故事，结局有点遗憾，”林涵说“我好难过。”

“什么故事？”

“没什么，就是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