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资本的办公室在金融城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17楼。她不知道傅择渊的办公室在哪一间,但走廊尽头有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傅择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懒散。
初松推门进去。傅择渊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仍是大开着领口,一副轻浮放荡的样子。
他看到初松,微微点头,示意她坐。
初松并没有坐。她不确定傅泽渊有什么,是否值得她坐下详谈。
“你可以帮我查沈之南的离岸架构。”她说。
傅择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她会来,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且态度如此直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坐。”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初松坐下了。
傅择渊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团队花了四个月整理出来的。沈之南在东区旧钢厂项目上的全部资金链路——从拿地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穿透七层离岸架构,全部在这里。”
初松没有打开文件袋。她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傅择渊靠在椅背里,似乎很惬意的样子。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他开口道,“这些材料对我的价值,已经用完了。但对你的价值,可能刚刚开始。”
初松皱眉。“我不明白。”
傅择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金融城的夜景。
“三年前,”他说,“我和沈之南同时竞标伦敦西区的一块旧改地。我的报价比他高,我的方案比他成熟,我的团队在当地的经验比他丰富。我以为我稳赢。”
“结果他赢了。”初松问。
“结果他赢了。”傅择渊重复了一遍。“我当时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查,只查到他在市政厅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怎么运作的,我都查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初松。
“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系统性地关注沈之南的每一个项目。我需要搞清楚他的游戏规则。否则,下一次我还会输。”
“东区旧钢厂,你又输了。”初松说。
“对。第二次。”傅择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这次我专门组建了一个团队,用四个月的时间,把他的资金链路一层一层拆开了。”
他走回桌前,把文件袋打开,抽出最上面的几页纸,摊在初松面前。
“你看,他的模式其实不复杂。离岸架构、关联交易、跨境资金池——这些我都能做。但他真正厉害的不是技术,是人脉。”
初松低头,却没有细看这些架构分析和图示,这些东西太复杂,不是她当下就能一眼看明白的。
“他请了市政厅三个退休的老领导。沈之南把他们的公司挂在自己的智库下面,每年发着体面的顾问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初松没有说话,等他解释。
“意味着沈之南的每一份材料,在送到市政厅之前,已经被最懂这套规则的人打磨到了极致。”
初松沉默了片刻,问:“这些你做不到?”
“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傅泽渊摊手。“况且,沈之南还长期资助UCL、LSE、剑桥,那几个城市规划与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的研究项目。”
傅泽渊提的这个,初松也有听说。
“那些学者每年出好几份政策建议报告,直接递到市政厅的案头。市政厅制定政策的时候,参考的就是这些报告。这意味着,沈之南可以在政策出台之前就提前准备,等政策正式落地,他的方案已经改了几轮了。”
“所以你觉得在这个方面赢不了他,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傅择渊纠正她,“是重新判断。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与其把精力花在复制他的模式上,不如去做我更擅长的事。”
“所以说,在这方面,你这辈子都追不上他?”初松问。
“追不上。但我可以换条赛道。他做他的长期主义,我做我的快进快出。既然追不上,不如搭他的车。”
傅泽渊仍旧笑的坦荡且无赖。
“那这些材料……”初松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择渊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认真。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初松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意思?”
“这些材料在我手里,只能证明我是一个输不起的竞争对手。”傅择渊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在你手里,可以帮他的那位监护对象看清楚一些东西。”
初松并不喜欢他这样称呼沈画。
她盯着他,严肃地说道“她有名字,她叫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