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几秒,她继续问,“所以说,你是在帮沈画?”
“我在帮你。”傅择渊说,“帮你或帮沈画,结果是一样的。”这次,他用了沈画的名字重新称呼她。
初松沉默了几秒。她在判断,判断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编织另一个她看不透的网。
“既然你已经不需要这些材料了。”她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们?”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傅择渊的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信。
初松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她靠在椅背里,双臂交叉,呈现出防御的姿态,她看向了他的眼睛。
“你说完了吗?”她问。
傅择渊微微挑眉。“说完了。”
“那我说。”
初松点燃一支烟。她不相信傅泽渊这种人会不抽烟,所以她无需避讳。
“你说你把这些材料给我,是因为你不需要了。你说你帮我,是因为你想帮沈画。但你忘了说一件事。”
傅择渊看着她,没有着急打断她。
“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共享信息。”初松一字一顿,“你需要一个能让你接近沈之南圈子、又不引起他怀疑的通道。我是沈画的朋友,沈画是沈之南在意的人。你赌的是,我会在某个时候,成为你的信息窗口。”
傅择渊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你对我坦荡,是因为你知道坦荡是最好的伪装。”初松吐了个烟圈,继续说道:“你希望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露一些信息给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择渊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说。
初松熄灭手中的烟,笑道:“我猜对了?”
傅择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和她平视。
“对。你猜对了。”他说。“我接触你,确实有你说的那个目的。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没打算装。”
他直起身,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
“哪一件?”初松问。
“那些材料,我已经不需要了。”他说,“我查清楚了沈之南的游戏规则,也确定了我追不上。我不需要再和他较劲。所以这些材料给谁、怎么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
“我给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给了也不亏的人。”
初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说话可真中听。”她站起来,拿起那个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包里。
“材料我带走。但我不会因为你给了这些东西,就变成你的内线。”
“我没指望你会。”傅择渊说。
初松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画最近的状态不太对,话变少了,约她出来也总是推三阻四,她的桌上甚至还放了法律方面和商事离岸架构的专业论文。初松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江叙白来找过她,还给了沈画一份文件。她没问江叙白要干什么。按往常,沈画早就主动找她说了,但现在既然她没说,就说明她认为这些事情不能被自己知道。
她与沈画交往这么多年,这些默契还是有的。
她去找傅泽渊,是因为沈画已经走在了一条危险的路上,而她不能在旁边干看着。
傅择渊查的是沈之南,沈画和江叙白查的也是沈之南。两条线,指向了同一个人。
如果她能搞清楚沈之南到底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她就能在沈画需要的时候,给她准确的判断,而不是让沈画被江叙白的材料牵着走。
但这也不仅仅是为了沈画。
她想起大二那年,第一次读到《美国刑法》里关于“犯罪意图”的章节。教授在课上讲了一个案子:一个商人,用合法的手段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法律无法惩罚他,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错的。她当时举手问:“如果法律管不了,那谁来管?”教授看了她一眼,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更聪明的法律人。”
那句话,她记了四年。
她选择专攻金融犯罪方向,正是因为她想搞清楚一件事:那些站在规则顶端的人,用规则本身来规避规则——到底要怎么证明他们错了?
沈之南是一个完美的样本。
她想知道,这个她每天都在间接接触的人,到底是一个灰色商人,还是一个真正的恶人。
她距离这个目标,有一条很长的路。
她想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