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看着测评结果,跟江惟说:“按你做题的情况来看,你是有轻度到中度的抑郁症的。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抑郁症也只是生病而已,就像人会感冒发烧一样,只不过你生病的不是身体,是情绪。只要你愿意治疗,同时打起精神,在让自己舒适的环境下生活,病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江惟抿着唇点点头,两只手手指碰在一起,无意识地扭着。
“你觉得现在打工的生活还不错对吧?”李如兰轻声细语地说,“那就好好过下去,人有很多种生活方式,但只要你自己喜欢现在的方式,你就要努力把生活过好。”
“嗯,我会的。”江惟小声答。
“那好,我给你开点药哈,要按时吃哦。”李如兰敲着键盘,“如果还有想说的,也可以跟我再聊聊。”
“我……”江惟张开嘴,片刻后却欲言又止地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自己想诉之于口的东西有很多,可真到了说的时候,他却抓不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好像那些困扰着他的事物都是虚无缥缈的,所有的烦闷都不存在,或者就算存在,也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口气。他一张嘴,还没等他说话,这口气就已经漏了出来,飘散到空气里,消失了。
可是他知道,那些东西是没有消失的,那些悲伤与怅惘依然留在他的心里,像眼睛里的沙子,都是会催生他眼泪的东西。
他不是在庸人自扰,他真的很难过,可就像从前流不出泪一样,如今,他也开不了口。
“……没有了,谢谢医生。”江惟捏了捏衣角。
李医生朝他笑笑,把那张贴着二维码的纸递给他:“那扫码缴费就可以了,药吃完了来复查哈。”
“嗯。”江惟点点头,起身,往门外走。江长青和舒月也站起来,向李如兰道谢,跟着往门外走。
“加油哦,好好生活。”李医生说。
江惟顿了顿,又一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拿好药,回到车上,江惟拿出手机。刚刚在医院,手机振动了几次,他一直没拿出来看,现在看清,是余春发的信息。
【余春】你起床了吗
【余春】我今天一大早被拉起来开会
【余春】困死了
【土豆丝】我刚刚在看医生
【土豆丝】心理医生
【余春】哦哦
【余春】医生怎么样?你觉得有效果吗?
【土豆丝】我去做题测评的时候,他跟我爸妈聊了半小时
【土豆丝】后来也跟我聊了一会儿
【土豆丝】应该还算有效果吧
【土豆丝】我不知道
【余春】有效果就好
【余春】我好想现在去青城找你
【余春】可惜今晚有个音乐会
【余春】可恶的音乐会
【土豆丝】说起来我还不知道
【土豆丝】音乐会你有表演吗
【土豆丝】还是说你只负责控场
【余春】有哦
【余春】我们班有个合唱
【余春】本来是跟我没关系的,但有几个同学临时有事
【余春】我就顶上去了
【土豆丝】那到时候能不能给我看看视频
当天晚上,余春就把他们班合唱的视频发给了江惟。
合唱的曲目是《星辰大海》,余春站在第一排中间,涂了一点粉,显得比平时白一些。
他脸上挂着笑,看着镜头的方向,抬起来的手慢悠悠地挥着。手里拿着一个星星形状的灯,在黑暗的大厅里显得特别亮。
江惟的眼眸成了一片小小的夜空,那颗星星被映在夜空里,左摇右晃,像流星一样。
唱完,余春把手放下,这颗流星也就温柔地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