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走进客厅，站在那张海报面前，仰头看着那四个大字。

“英雄救美。”他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着少年。

少年正在用手背擦脸上的污渍，擦到一半发现阿龙在看他，手僵住了。

阿龙伸出食指，指着海报上那个大大的“英雄”两个字，然后手指一转，指向少年。

“英雄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的、哭笑不得的味道。

少年的脸“唰”地红了——不，是更红了，红到发紫，红到耳朵尖像要冒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阿龙又把手指收回来，指着自己，然后指了指海报上的那个“美”字。

“美？”他挑了挑眉，“你看我现在这样，像美吗？”

少年的目光从他沾着烂菜叶的头发，滑到他灰一道黑一道的脸，再滑到他皱巴巴的白衬衫和沾满泥的裤子。阿龙整个人臭烘烘的，脏兮兮的，活像一个刚从垃圾场爬出来的流浪汉。

少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头点得很轻，但很用力。他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话。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阿龙，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是的，你是。

阿龙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他们一身狼狈的样子上，照在那个巨型海报上——一对男女在夜色中拥吻，旁边写着“英雄救美”，而房间里这两个人，一个臭烘烘，一个脏兮兮，和浪漫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阿龙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听他们说话。

“系统。”阿龙在心里说，声音很轻，“这剧情，你看抑郁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龙以为它又死机了。久到少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点了头，猛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收拾茶几上的杂志，但手抖得厉害，杂志掉了一地。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小格，照在阿龙的鞋尖上。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但阿龙总觉得那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剧情走向评估中。当前剧情：‘被全网黑后含恨退圈’。当前宿主情绪：……无法归类。系统建议：继续观察。”

阿龙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不大，带着沙哑和疲惫，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少年蹲在地上捡杂志，听到笑声抬起头，看着阿龙。他的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他的脸还是红红的，耳朵尖还是肿肿的，但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压都压不平的弧度。

“龙哥。”他叫了一声。

“嗯。”

“你饿不饿？我煮面。”

阿龙看着他那张糊着污渍、红着耳朵、亮着眼睛的脸，沉默了一瞬。

“你先把脸洗了。”他说。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捂住脸，转身冲进了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关上的声音很响，紧接着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阿龙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英雄救美的巨型海报，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垃圾道的味道，听着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

他突然想起来，手机丢了啊！上头还存着沈砚庭黑料的证据啊！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在净云宗那会更适合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