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操盘驴的IP化，是从那晚开始的。
那天阿龙洗完澡出来，看见圆圆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驴的九宫格照片。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有驴在办公室吃苹果的，有驴在电梯里张望的，有驴趴在工作室地板上打盹的，还有一张是阿龙给驴梳毛的侧脸照。
“你在干嘛？”阿龙擦着头发问。
“做表情包。”圆圆头都没抬，“这张配‘你欠我三百万’，这张配‘关我毛事’，这张……”他顿了顿，点开阿龙给驴梳毛的那张，“配‘岁月静好，毛事没有’。”
阿龙看了三秒，毛巾甩过去砸他脑袋上：“拿我照片做表情包？”
“不是你的照片，”圆圆把毛巾拿下来，眨眨眼，“是驴的。龙哥你只是背景板。”
阿龙噎了一下。仔细看那几张图，焦点全在驴身上，他的脸要么被驴头挡住大半，要么只剩背影。只有梳毛那张能看清长相，但圆圆配的词是“岁月静好”，他那张侧脸倒显得挺温柔。
“……随便你。”阿龙转身走了，耳朵尖有点红。
圆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在笔记本上写：“龙哥今天没骂我。说明不讨厌。”
表情包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下载量破十万。阿龙刷到的时候正在吃泡面，差点把面汤喷屏幕上。他指着那张驴翻白眼的表情包问圆圆：“这个是你拍的？”
“嗯。”圆圆蹲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它当时就是那个表情，我只是按了快门。”
“它什么时候是这个表情了？”
“就……你上次说‘驴都比你有良心’的时候。”圆圆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红透了。
阿龙回想了一下，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那天他接了沈砚庭律师函，气得在工作室骂人，驴正好在旁边打了个响鼻，他就顺嘴说了句。当时圆圆在角落里录音，他以为只是在录素材。
原来那家伙一直在偷拍驴的表情。
表情包火了之后，找上门的品牌方更多了。圆圆每天收几十封合作邮件，做了一张Excel表，标注品牌背景、合作形式、报价、风险指数，密密麻麻三页。
阿龙翻了一遍，直接问：“哪个能接？”
“这三个。”圆圆指了指标绿的几行，“这个做毛绒公仔的品牌最好，他们给分成，不是一次性买断。”
“那就这个。”阿龙看都没看其他选项。
圆圆点点头，正要发邮件，忽然停住了：“龙哥，这个品牌的负责人是个女的，三十岁，单身。”
阿龙愣了一下：“所以呢？”
“没什么，”圆圆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就是跟你说一下。”
三天后，圆圆约了那个品牌方的负责人来工作室谈合作。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她一进门就热情地跟阿龙握手：“龙哥你好，我是XX品牌的市场总监林薇，久仰久仰。”
阿龙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正要往沙发上坐，圆圆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林姐姐请喝茶。”
林薇笑着道谢，目光一直没离开阿龙：“龙哥，我们品牌一直很欣赏您的风格。要不我们边吃边聊？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
她说着就往阿龙身边坐。
圆圆捧着自己那杯茶，指节用力攥紧杯壁，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他看了一眼阿龙，又看了一眼林薇，然后乖巧地开口：“龙哥，这个方案我不太懂，你跟姐姐慢慢聊，我去给驴喂草。”
说完他起身就走，腰背挺得很直。
阿龙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圆圆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调的，那句“你跟姐姐慢慢聊”说得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而且他明明早上才喂过驴，草料槽还是满的。
“龙哥？”林薇见他走神，轻声叫了一句。
阿龙回过神来，站起来：“不好意思，林总，方案改天再聊吧。我助理今天身体不舒服，我得去看看。”
圆圆蹲在驴棚里，手里抓着一把草，正往驴嘴里塞。驴已经吃了三顿了，肚子圆滚滚的，看见他又拿草过来，打了个响鼻，扭过头不想吃。
“吃嘛，”圆圆小声说，声音有点闷，“外面在谈合作呢，我没地方去。”
驴不理他。
圆圆蹲在草堆旁边，指尖抠着草茎。他想起林薇看阿龙的眼神，那种带着欣赏和好感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每个世界都见过。
每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阿龙，他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会闹，不会吵，只会找个借口走开，然后蹲在角落里，把那股情绪一点一点咽回去。
“圆圆。”
阿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圆圆猛地抬头，看见阿龙站在驴棚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手一抖，手里的草掉在地上。
“你怎么出来了？”圆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林姐姐还在等——”
“走了。”阿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我说你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聊。”
圆圆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没不舒服。”
“我知道。”阿龙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你今天话太少了，不正常。”
圆圆垂下眼睛，抠着手指：“我……我就是觉得那个方案我听不懂，怕说错话。”
“听不懂？”阿龙走近两步，低头看他，“你写策划书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Excel表做得比专业助理还漂亮，现在跟我说听不懂？”
圆圆不说话了，耳朵尖红得发烫。
阿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醋味儿都飘到工作室门口了。”
“我没吃醋。”圆圆的声音闷闷的，偏头躲开他的手，但没躲远，肩膀还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