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吃了那个……”圆圆想了想，眉头皱起来，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但最终什么也没想起来。

阿龙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他压着火气拆开退烧药，锡箔纸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按说明书倒出两粒，递到圆圆嘴边：“吃了，然后睡觉。”

圆圆就着他的手把药咽了，嘴唇碰到阿龙的掌心，干裂的触感让阿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圆圆又喝了大半杯水，喉咙里咕咚咕咚响了几声，然后往被子里缩了缩，被沿拉到下巴的位置：“龙哥，驴的视频真的……”

“视频的事你不用管。”阿龙拿出手机，点进账号后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圆圆察觉到什么不对，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龙哥你要干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沙哑里透着急切。

“发动态，停更。”

“不行！”圆圆急了，撑着床就要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好不容易涨起来的粉，停更一周数据会掉的，而且品牌方那边有排期——”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嗓子承受不住，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我说停更就停更。”阿龙手指飞快地打字，头都没抬。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轮廓被天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边缘，“观众跑了我负责，品牌方那边我去谈，你现在给我躺好。”

“可是……”

“圆圆。”阿龙抬起头看着他，语气不算凶，但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平时视频里嘻嘻哈哈的模样，而是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严肃，“你命重要还是视频重要？”

圆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不重，但刚好压在他心口上，让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阿龙低下头继续打字，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几秒后动态发出去了：【龙哥V：圆圆病了，停更一周。大家别催，等他好了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手机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滑进圆圆手边。圆圆低头看着那条动态，评论区已经炸了，红色的数字在不停地跳动。粉丝们都在刷“圆圆早日康复”、“龙哥好暖”，一排排表情包和祝福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鼻子突然有点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眼眶里转了几圈的东西终究没有掉下来。

阿龙又回来了。这次他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粥的面上还冒着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袅袅地上升。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椅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散热气，白粥被搅动的时候冒出咕嘟咕嘟的泡泡：“能自己吃吗？”

圆圆点头，伸手去接勺子，但手指抖得厉害，指尖捏不住勺柄，勺子碰到碗沿叮当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三次才停住。

阿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勺子拿回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嘴唇抿成一条线轻轻吹气的样子很专注，然后递到他嘴边：“张嘴。”

圆圆张开嘴，把粥含进嘴里。白粥没放什么佐料，米粒炖得软烂，在舌尖上化开一股纯粹的米香。但他说不清为什么，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粥。

阿龙一勺一勺地喂，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洒出来一点，温热的粥汤落在被子上，他就用纸巾擦掉，擦的时候皱着眉，像是嫌自己手笨。圆圆乖乖地吃，眼睛一直看着阿龙——看着他微微泛青的下眼睑，那两片青灰的颜色像是用铅笔淡淡描上去的；看着他明明很温柔却偏要板着的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在跟谁较劲。

“看什么看？”阿龙被他看得不自在，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看什么。”圆圆弯起眼睛，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龙哥对我真好。”

“谁对你好了？”阿龙把最后一口粥塞进他嘴里，“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做企划。”

“嗯嗯，龙哥说得对。”圆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

阿龙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放碗，转过去的时候耳尖悄悄红了，那一点颜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吃完粥，阿龙让他躺下睡觉。圆圆乖乖闭上眼睛，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但过了几分钟他又睁开，发现阿龙还坐在床边，正在用他的笔记本电脑看邮件，屏幕的光映在阿龙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忽明忽暗。

“龙哥你不去睡吗？”

“不困。”

“你昨晚也没睡几个小时……”圆圆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强撑着不肯闭眼。

“我说了不困。”阿龙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椅腿又在地板上刮出那声轻微的声响，“你赶紧睡，别废话。”

圆圆“嗯”了一声，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指腹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拿开。

他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细的光漏进来，刚好落在床头柜上那把空了的勺子上，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