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震撼?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往深处想的东西?
所有情绪搅在一起,把他的语言功能彻底绞断了。
谌既明看着他手足无措的窘迫样,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正犹豫是否开口表明自己内心种种,车窗外面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
两个人同时转头。
保安举着手电筒朝车里照了照,看清楚是两个男人之后微微松了口气,敲了敲车窗玻璃。
林南星降下车窗,保安探过头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江城本地口音:“你们这个车停了好久啊,我看灯一直亮着,怕出啥问题了。是不是坏了?要不要我帮你们叫个修理厂的来看看?”
林南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车还停在单元楼门口的临时停车区,占着道。
“没事没事,马上走。”他连忙说。
保安又往副驾驶看了一眼,认出是小区业主:“那行,早点休息嘞。”说完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四周,背着巡逻棍慢悠悠走了。
车窗重新升上去。
林南星的脸红得快要冒烟。
所有纷乱的情绪都被保安的手电照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一种学生时代早恋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他甚至不敢转头看谌既明,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头都快把自己掐出印子来。
谌既明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里弥漫的微妙,清了清嗓子。
“按理来说,”他说,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到了我家楼下,我应该请你上去坐坐。”
林南星的心猛地提起来。
“但是今天太晚了。”谌既明慢条斯理地伸手拉开车门,即将踏出去的时候,又转身来看林南星,眼睛亮晶晶的,“为了我的清白,下次再说吧。”
林南星瞠目结舌。
谌既明的手扶着车门上沿,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最后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随后利落的关上车门,转身往单元楼里走去。
林南星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合拢,谌既明修长的背影被暖黄色的光晕包裹着,消失在门厅深处。
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灯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挂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出小区大门、汇入夜晚稀疏车流的。
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他机械地打灯变道,脑子里全是谌既明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他唇形张合那一下,明明已经动了,又生生收回去。
路口红灯,林南星盯着前方的红色倒计时,不自觉地模仿了一下那个口型,嘴唇张开,发声的瞬间又合上了,那是一个“我”字。
后面是什么?
红灯变绿,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上方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南星想了一路,从江城天地到他自己住家,整整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反复回忆着那个被打断的瞬间。
路过便利店,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买了两盒盐津李子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睛还微微泛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
忽然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竹林。
竹子还是那么高,风一吹就沙沙地响,老旧的路灯把周围照出一小圈模模糊糊的轮廓。
林南星站在自己常站的那个位置,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等着,一片竹叶落在了肩上,远处教学楼的灯彻底熄了。
终于,身后的人开口了。
“我……”
从梦里醒过来,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林南星慢慢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
最上面多了一行小字,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输入的状态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那边终于发过来一条信息,短短七个字。
“早,昨晚睡得好吗?”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发现眼角竟然有一点笑纹。
他把泡沫吐掉,漱了漱口,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开始胡乱回复:“做了个梦,梦见你话说到一半没说完。”
对面秒回:“什么话?”
林南星想了想,发送:“在车里,保安来之前,你最后想说什么。“
这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南星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心跳止不住跟着它的频率一起一伏。
信息过来了。
“我想说的是。”
林南星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记得打扮的帅一点!”
林南星把手机按在胸口,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