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是一个人最直白的爱。
也可以是恨。
张盼月没有回答,像是耳朵也瞎了。
沈云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种下的恶果,尝试弥补却没有找到法门。当年是她勾着张盼月跨过了师徒界限,也是她害得张盼月沦落到这一步田地。
她一边愧疚的无以复加,一边又忍不住想把张盼月再次占为己有。
张盼月说得对,她的劣根太顽固了,哪怕外表能够脱胎换骨,内里还是疯魔的。
她就这样一面可怜兮兮地道歉,一面盯着张盼月摊开在被子上的五指,黑夜里小心翼翼地磨着牙齿,想要吃进嘴里。
月娘身上每一个部分她都想尝一尝。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滴滴答答敲着窗棂和房檐,像是哒哒的马蹄声。
张盼月想起来自己刚到这尼姑庵的那一个晚上,也是半期待半认命地想沈云华会不会来、会不会回来。
她在凉爽的夜晚想出了一身热汗,干脆坐起身来,把沾湿的中衣也脱掉甩在一边。
早上醒的时候,张盼月伸手去摸中衣,却发现中衣已经干了,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
昨晚的雨水已经被晨曦晒干,只剩墙角接水的几个坛子还在滴答不断。
张盼月听着沈云华均匀柔和的呼吸声,小心翼翼换好衣服,出门去书院。
大门关上的瞬间,沈云华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温水,沈云华拿过来一饮而尽,恍惚地看向那尚存余温的被褥。
沈云华这次回桂城,原本就是为了正事,要给皇宫采买一批特别的蚕丝。
此外,她还要做主给沈小少爷停了那祈福的法事。这两年半来,沈家又是祈福、又是各种求仙问药,折腾了两年半,醒虽然是醒过来,勉强能够下地走路,但人有点痴呆,说是三魂七魄当时被吓掉了,但再想出去花天酒地可不行了。
沈云华觉得这样子就刚刚好,左右不过都是沈家养着他。他小的时候愿意在襁褓里赖着,占着母亲的视线,现在也该躺在被褥里,赖完自己的后半辈子。
住持听了,念叨着阿弥陀佛,把钱收了,也就答应下来不再做法事了,也不需要映棠师傅时不时过来忙一阵子,能安心教书。
“说到映棠师傅,她在你们这学得怎么样了?用功么?”
住持有些无奈地笑笑:“映棠她是留发修行的,虽然心诚,但总归是不大习惯庵里的日子,念经、做法事都三心二意的,把我这儿最守规矩僧人都勾得返俗了……不过她们现在办得学堂也算是渡化世人,功德无量了。”
沈云华垂下头,有些压不住自己微微翘起的唇角,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留下一笔布施银钱,就要去办其他事情。
张盼月果然是她一个人的菩萨,这些年过去,也只保佑了她一个人,让她能一路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她会不会主动为自己祈福?
会不会只要沈云华求一求她,她就会给沈云华?
沈云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就到婵娟书院去,数了数孩子的人数,准备让人做成套的校服送过来,省的年岁不大的孩子们免不了攀比。
正好到了课间,一群孩子们围着张盼月叽叽喳喳地走出来。
大多数孩子举着手里的课本,在问问题,张盼月坐在石凳旁一个个解答,没注意到海棠树下的沈云华。
有学生看到了她,交头接耳一阵,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女孩雌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拉了拉沈云华的的衣摆,义正词严地大声说道:“姐姐,我们昨天见过的——你来上课记得交学费!”
沈云华:“?”
女孩的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得满院子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转过头来看沈云华。
沈云华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想要解释,又想起来昨天晚上张盼月说过的话,又把辩解咽了回去,瞠目结舌地哽住了。
张盼月猜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谁,赶紧笑着喊那女孩的名字:“她是我的学生,早就交过学费了。”
女孩听见自己的名字,赶忙跑回张盼月的身边,挡在她的身前,带着敌意看着这个身高腿长的陌生女人:“师傅,她是不是欺负你了?我们不怕她!”
张盼月:“她是沈云华。”
沈云华三个字一出,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哦——”声,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呼啦扑过来把沈云华团团围住,眨巴着眼睛问东问西。
“沈小姐,我现在这样可以去当大官吗?”
“每年京城会有女官来京城选新人去培养,功成后送回户籍任职,或者调去其他地方上任……不行,不能贿赂!月娘你怎么教的!好的好的,林夫子,没有……我叫习惯了。”
“沈小姐,我可以去京城做木匠吗?”
“木匠啊……”
沈云华回得有些焦头烂额,袖子又被轻轻拉了一下:“沈小姐,这个给你。”
有小孩给她塞了一颗青梅,沈云华正好有点口渴,想也没想就丢进嘴里,酸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女孩做了个鬼脸,赶紧又从张盼月手里拿了一颗糖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