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张盼月回。

你也算一个教训。

算一个不要喜欢上自己学生的教训。

张盼月做不到把过去的背德全都怪罪给沈云华的勾引，毕竟她自己也早就在相处时候动心。她只是和沈云华在一起一年而已，一晃眼三年过去，沈云华居然还如她的附骨之疽，越想遗忘就越难忘。

现在她用这三年赚到名声和钱，公平得很。

沈云华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沉

教训也好。

至少不算一个纯粹的过客，至少还能让张盼月如鲠在喉。

这两年半，沈云华数着日子过，把从前的自己杀干净了来见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短短一天，沈云华不仅要忍饥挨饿地活着，还会随时随地地被凌迟至死，又被张盼月几句话随随便便地救活，比这两年半都更加折磨。

“张盼月，如果你真的这么痛苦，不如就杀掉我吧。”沈云华说。

至少这样她就不再痛苦了。

骂她，最好还能扇她，让她痛到流出几滴眼泪来，让她的身上留下疤痕，就不会觉得心里折磨。

书院很快要下课，她们来不及对峙下去。

沈云华雇来做饭的几个大娘已经到了，正搬着新鲜的瓜果蔬菜和猪肉往屋里走。

她们进了门，先是围着张盼月热情地打了招呼，就赶紧张罗着洗菜做饭。

沈云华把张盼月带到一边坐下：“这都是附近雇来的大娘，有些人的女儿在书院念书，担心她们吃不好。我和她们谈好了价格，让她们去买了菜来做饭，你们也就不用自己忙了。现在知府有拨款，你也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手被沈云华轻轻捏了捏，有点痒。

那是一次张盼月做面条的时候，被锅烫伤留下的疤。沈云华好像很喜欢那块被她遗忘的疤痕，反复的用手指轻蹭。

除此之外，手上还有些其余零零碎碎的伤，都藏在在张盼月看不清的地方，那些伤口来来去去，结痂脱落，长出新肉。

张盼月平时不怎么在乎那些伤痕，被沈云华一摸，心里忽然麻痒了一下，像是有条小蛇顺着那脆弱的皮肉窜进来咬了她一口，便躲开了沈云华的手，攥成拳不给她碰：“多谢。”

吃了午饭，沈云华又检查一圈婵娟书院的账本，梳理好误差遗漏，清查余缺，置办缺少的东西。

她免不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低声和知微交谈。

细碎的声音穿进教室里，张盼月上课上得三心二意，终于忍无可忍，把沈云华提进来，让她坐在第一排听课。

沈云华在婵娟书院赖了两三天，一点点把这里建得更加有书院的样子，还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几箱书，一点点整理好，暂时放在沈家的祠堂里。

“这么多书，不会被老鼠咬坏么？”知微拎着烛台，扶着书箱感慨道。

沈云华把书放好，走到张盼月的身边，弯下一点腰：“你还记得青云馆那只小猫么，它被照顾得可好了，在你整理好的藏书阁附近，帮我们……帮我抓了好多次老鼠。生了一窝狸花，每个都能捕鼠。过几天，会有人帮我送过来。”

她又不经意地提起从前的事情。

张盼月的眼前立刻浮现了那只小猫的模样。

它从前是野猫，在沈家住下以后也高傲得很，偶尔兴致来了才给张盼月摸一摸，但很快就会在张盼月的怀里蜷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云华平时不在家，不招这猫儿亲。

只有小猫在张盼月的怀里睡着的时候，她才能凑过来摸一摸。

知微放下了烛台，在一旁仔细地翻书，不断地发出惊呼：“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人家的书院要存着这么多书。”

张盼月没有回沈云华的话，猝然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抱歉，我……”

张盼月一个半瞎，能学会写字已经是勉强了，跟着夫子学习的时候，也只是听说过夫子有很多藏书，也给她们这些学生借阅，自己从没去借过，只是同窗的几个女孩借来了，轮流读给她听。

知微只顾着翻书，完全没注意张盼月在说什么。

沈云华伸出手，手指探到张盼月的下颌处，还没触碰，就又颤抖着收回了。

她们的身边没放烛台，屋外的月亮也只剩下一丝，悬在空中，沈云华的脸上只蒙着一层微弱的天光，轮廓也在一片昏黑中模糊了。

张盼月终于、也不得不注视着沈云华，说道：“多谢沈大小姐相助，这儿好像真成了一个正经书院了。”

“正经”两个字被她恶狠狠地咬紧了，啐出来。

“婵娟书院本来就很好，我所做的这一点不过是一点锦上添花。要不了多久，应天府会遣官员来巡视情况。她们更专业，比我更能帮到这里。对吧？”沈云华说话滴水不漏，有种疏离的礼貌。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样细心而周全了，张盼月想要否认，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知微拎着书和烛台凑过来，笑着搂住了沈云华的肩膀，俨然是一对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好姐妹：“沈小姐也太谦虚了，你可帮了大忙。对吧，映棠？”

两个问题一起朝着张盼月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