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月有点忍不了沈云华的无理取闹,想要去旁边睡。
沈云华轻轻呼出一口气,抱着张盼月的被子平躺着,把头埋进被子里,贪婪地大口喘息,把残存的张盼月的气味灌进五脏六腑。快要睡着的时候,床的另一侧塌陷下去。
张盼月把沈云华那床被子抱过来,和她并肩躺在了床上,把自己平平整整地盖了个严实,面无表情地合上眼了。
墨色的长发散在床第间,带着秾丽的香扑过来,从沈云华的面前拂过。
沈云华忍不住追着那浓烈的香靠了过去:“月娘。”
张盼月冷淡地说道:“怎么了,我也认床。”她感觉自己的尾音在不受控地颤抖,撒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谎。
屋里响起一阵短促的笑声,沈云华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师傅怎么不以身作则。”
张盼月闭上眼睛,回怼:“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师傅了。”
“可是你说过一日为师……”
张盼月听到师傅这两字就烦:“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现在学堂可都下课了,你还黏着我做什么?睡觉!”
沈云华从找回张盼月的狂喜里慢慢醒过来,也回过一点不同寻常的味来——张盼月最近说话好像总是有点夹枪带棒的。
她本以为张盼月是没了那层师傅的身份隔阂,对她更加放纵了而已。
说放纵也不像放纵,像是一种生疏的嗔怪。
张盼月嫌她烦,可没有抗拒她的靠近,没有拒绝沈云华掀开她平整的被子,没有赶走沈云华顶进两腿中间的膝盖,也没有甩开她放在自己腰间的胳膊。
沈云华看着张盼月露出来的圆润肩头,盯着上面新冒出的一颗陌生的小痣,忍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只是一遍遍用呼吸吹拂它:“……我这几年一直很想你。”
张盼月的后背绷紧。
“师傅。”她补上称呼。
张盼月在她师傅叫出口的瞬间就松懈了,逃离她的怀抱,转过身来,和她面对着面,呼吸交错在一起。
明明只要再凑近一点,她们就可以亲吻彼此。
可她们剑拔弩张地拉锯,等对方先退缩。
小半天的夹枪带棒已经让张盼月整个人都发热了,她把自己的心放在这重逢里煎,煎出苦涩又滚烫的药,药碗上漂浮着“人伦”两个大字,专治人的疯病,逼沈云华喝下去。
等沈云华照单全收的喝下去,张盼月却感觉不到回甘,而是跟着痛苦。
——如果她没病,怎么可能知道解药?
张盼月疲倦地一动不动:“别叫我师傅,沈云华。”因为我恨你。
她在心里补充道。
其实本想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可是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来,又一次咽下去了,五脏六腑都被这几个字划伤了,张盼月痛得想要尖叫,想要用自己都陌生的方式宣泄不满,却都被掐灭在习以为常的忍耐之中。
还好沈云华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师傅,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不会变的。”
语气天真到残忍。
“为什么?”张盼月冷笑,这是除了言语之外,她能做出最大限度的宣泄,“好啊,我告诉你为什么,你要是想让我继续当你的师傅,就从我的床上滚下去……师徒不会盖一条被子!”
她要逼沈云华做出选择,杀掉沈云华身上最后那一点天真。
这句话到别人的耳朵里是毫无疑问的驱赶,唯独落在沈云华的身上是一种嗔怪,甚至是可能一种别样的邀请。
沈云华探身过去,手抓住了张盼月身上的被子,又要钻进她的被窝:“师傅的意思是,可以不当师徒么?我可以以后只叫你月娘,不再对外说我们的师徒关系。”
张盼月早有防备,抓紧了被子,皱着眉看过去。
沈云华只是轻轻扯了一下被角,之后就迅速地松开手,像是被烫伤。也许是从她眼眸里心照不宣地读出一种彻底的恨意。
张盼月的声音压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逼迫:“沈云华,我大你四岁。你现在也到了我当年遇到你的岁数了,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对不对?”
她在被子里攥紧了手指,抓着一点被角:“好孩子不会一面让我当她亲弟弟的妻子,一面爬我的床,沈云华……你给我滚下去!”
“师傅想让我现在走吗?”沈云华缓缓坐起身来,把自己那边的被子叠起来了。她低下头,认真打量着侧躺着的张盼月,用眼睛一寸寸抚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张盼月无法回答。
她不敢设想和沈云华真的做一对隐秘的爱人。明明是拼尽全力才得到重生的机会,她必须要在逼着沈云华主动回到师徒的框架里。
但也同时在逼着沈云华跳出这个框架来爱她。
上次也是这样的。沈云华想。上次也是在陌生的房间,借着一点柔和的月光,她面对着张盼月墨色的发和光裸的后背,张盼月用手指喂她。可是这次张盼月让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