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华不合时宜地馋。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叫嚣着不可名状的妄念。只是不敢再刺激到张盼月,她克制着呼吸,站起身来,很快就把自己埋没进黑暗里。
这夜晚尤其寂静,屋外好像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晚风裹着潮湿的香气穿堂而过。
张盼月平躺着,听着雨声,心里五味杂陈。
沈云华是准备走了吗?是她刚刚说的话太过了吗?张盼月好像能感受到沈云华的难过,正从她的身上一点点渗透到她的心里。
不对,她居然会为了沈云华的主动离开而难过?
张盼月痛恨自己的鬼迷心窍。
都怪沈云华恬不知耻的引诱,都怪沈云华把她带入五光十色的世界又弃她而去让她回到昏黑的世界,都怪沈云华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三年,都怪沈云华让她的清冷她的自持都消失不见……都怪沈云华。
张盼月翻了个身,对着沈云华说道:“我说了你想滚去哪就滚去哪。”
“张盼月,我们是一家人,你亲口说的,你现在算我家的未婚妻,”沈云华冷静地时候说话,像是一种循循善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本来就可以住在一起。”
“你……!”
沈云华伸手按住想要为往床角挪的张盼月,逼她听自己说话,冷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你没见过沈家的祖坟吧,所有人都埋在一个山头里,只要我想,我们死了以后都可以合葬在一起。”
狡猾……简直是狡猾……狡猾的商人!和从前一样狡猾!
张盼月狠狠地磨了磨牙。
恨意也转化成食欲,张盼月想要把沈云华整个吞下去,吞到肚子里,让她死在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能让她痛苦。
这是恨么?
恨一个人会想要把她吞下,和她共度余生吗?会想要每次呼吸都带着她的血的腥甜吗?会想要把痛苦全都等价偿还的同时,自己也为她承担一半吗?
张盼月坐起身来,随手捞起一件中衣披上,就扯着她的手腕出门,轻车熟路撞开祠堂的大门之后,把她的胳膊甩开,掐着沈云华的脸转向那些沉默伫立着的排位。
张盼月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这间灵堂里点着长明灯,昏黄的火缠绵在张盼月被愤怒烧得泛红的脸上。
她的眼前一阵一阵眩晕,灯火也反复在眼眸里聚焦又涣散,扭曲成地狱的业火,来讨她的债。
张盼月本也想独自消化所有情绪。
但现在哪怕被烧得魂飞魄散,张盼月也要拉着沈云华一起承受。
“我不喜欢这样,月娘……我们可以说清楚的。”
“怎么说不是说?”
沈云华感受着她手指的力道,用舌头顶了顶腮,故意抵着她的指尖:“好啊,我说。沈家的列祖列宗你们都听好了!我不光现在要和张盼月、我的师傅、我弟弟的未婚妻,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死了也要和张盼月在一起。我要跟我的老师、我弟弟的未婚妻睡在一张床上,我会抱着她的尸体一起死在墓葬里……”
她故意说的大声,整个灵堂都回荡。
张盼月掐着她下颌的手慌乱地松开了,而后用力的扇在她的脸上,响声十分清脆:“你……”
沈云华的语气仍然是漫不经心的,甚至被扇了一巴掌还在笑:“是你带我来这里,你要我这么做的。月娘,我是沈家现在唯一的血脉了,只要我报喜,她们都会祝福我的。我会告诉他们,我找了个好师傅、好爱人、好弟媳。”
她把“你”字咬的很重,像是当成了一根坚硬的匕首,想要把张盼月对半劈开,剖开她清高的外衣,抓住她的心脏。
张盼月心头猛地一紧,扇她的脸的手指发麻,从前说过的话又不合时宜地从嘴边泄出去了,低吼道:“你的礼义廉耻呢?都丢到狗肚子里了吗?”
沈云华没有回忆从从前,而是痴痴地看着张盼月,说道:“师傅,要是我真的把礼义廉耻都丢了,我这几天还会做这些事情吗?我该八抬大轿把你从这里抢回京城去。”
张盼月抬起手来,指着那些排位,说不出话。
的确,现在的沈云华自始至终都是克制的、冷静的,帮书院做了那么多事情,就连语调都是平和的,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不会像从前那样引诱她过界。
反倒像是张盼月一直在宣泄情绪。
可游刃有余的人变成了沈云华——偏偏这就让张盼月更加愤怒,无法接受。
“……我失态了。”张盼月瘫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大口喘着气。
张盼月想不明白,再来一次她怎么还会把师徒关系搞砸成这样。
她把自己整个人都揉成了一团,趴在蒲团上:“……是我失态了,对不起。带着你的礼义廉耻,滚吧,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