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月比沈云华要矮一点，手在后面牵着她的，走在前面。

春熙楼离得不远。

今儿应天府和桂城府多地放榜，高中的人不少，春熙楼里人来人往，都是来吃席的人。

也都能算作她们新婚的宾客

樊芮柔有沈家的众人照顾着，张盼月带着沈云华找到侍者，请她拿了一点跌打损伤的药和纱布来，找了个包间，言简意赅地命令：“脱。”

沈云华这时候反倒扭捏了起来：“不好吧。”

张盼月把窗帘拉上，转过身来，沈云华已经把自己的上半身拖了个精光，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手臂上的伤倒没有多严重，只是后背被利器伤到，血从裹胸和中衣透了出来，染在了喜服上。扒下已经湿透的部分，能看到新伤叠在旧伤之上，触目惊心。

清理伤口的时候，沈云华趴在桌子上，咬着手腕默默地流泪。

“疼就哭出来。”张盼月用帕子擦了擦她头上的汗，若有若无的药味蔓延过来。

沈云华摇了摇头，张嘴想说不疼，牙冠一松，一声响亮的呜咽就从嘴里跑了出来。

脸颊跟着烫起来。

止血上药包扎之后，后背就没有那么痛了，沈云华又咬着手腕，想要把呜咽都吞进喉咙里。

脸上又一次一凉，张盼月把帕子浸湿之后过来擦她的脸，哼着一首哄孩子的摇篮曲，打趣道：“哭这么惨。”

她伸手刮了刮沈云华的鼻尖。

沈云华哭着摇头：“这是汗！”

“那赶紧擦擦汗，一会儿还要去吃饭。”

张盼月转身去洗手。

沈云华缓了缓，站起来，亦步亦趋跟了过去，也不顾自己还凌乱的衣服，想去讨一个拥抱。

但张盼月转过身来，一板一眼地给她整理衣服，轻轻抱了一下她：“好了，快走，别让她们等太久。”

沈云华很乖巧地跟着她走。

但她只想和月娘单独在一起，对那些亲戚没什么兴趣，让他们来，也只是充当婚宴上必备的宾客而已。

坐下后，她偷偷用脚去勾张盼月的小腿。

刚刚在沈家大开杀戒，现在这些亲戚看到她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张盼月跟那些人就更不熟悉，只是寒暄了继续，就转过头来，和樊芮柔简单说了些沈家的事情：“我是林夫人的远房亲戚，家里没落，投靠过来。”

樊芮柔看着沈云华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神情，疑惑地看着她们。

豪门的事情，本来一句两句就说不清，周围还有沈家的人，张盼月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沈云华是我的妹妹，从前我也教过她文章。”

樊芮柔看着鞍前马后的少东家，有点疑惑地转过头来，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沈小姐尊师重道，看得出来。”

张盼月摸了摸自己还泛红的手腕，小声嘟哝了一句：“也不见得。”笑着摇了摇头。

看出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樊芮柔察言观色，很快把话题翻篇。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林夫人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总算开了饭。

作为饭桌上的主角，张盼月免不了被敬了几杯清酒。

沈云华在旁边一杯一杯地数，终于按住了杯口：“姐姐酒量不好，改天再接着喝。”

张盼月还捏着酒杯，眯着眼睛看过来，对着沈云华软软地笑了笑 ：“没事，今天高兴……”

原本扣在杯口的手下滑，附在张盼月的手背上。

可能是喝多了酒，就会自然而然地贪恋更高的温度，张盼月晕乎乎地松开了酒杯，想去抓沈云华的手。

沈云华的手撤开，搭在腿上，她靠在椅背上追过去，已经涣散的眸子下，脸颊绯红一片。

怎么能醉成这样？

“我去要几碗醒酒汤，各位喝了再回去。”

沈云华站起身，张盼月就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和侍者交代完醒酒汤的事情，沈云华一回头，看到双眼迷离的张盼月居然跟在自己的身后。

她的眼神几乎完全是涣散的，不知是怎么在人潮汹涌中紧紧跟随上来的。

沈云华急忙伸手去牵她：“醉成这样，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张盼月居然也没反驳她说自己醉了，只是很认真地和她十指相扣，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我怕你喝多了撒酒疯。”

脸颊的滚烫热度顺着肩膀处的衣料传过来，好像就连心口也被烫到。

原本想要带着她回去休息的沈云华忽然顿住脚步，而后转过身，对着侍者说了句：“送到了包间就行。”

她拉着张盼月跑下楼梯。

路过的人看一个女人拉着一个醉了的女人狂奔，纷纷让开一条路。

她们畅通无阻地出了春熙楼，牵着手穿过人潮汹涌的集市，狂奔过窄窄的街巷，千百种颜色在张盼月的眼底翻搅、碎裂、迎风飘荡。

被风一吹，酒劲完全上来了。

张盼月有点腿软。

“月娘，吉时已到，该上花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