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太娇气了。”
张盼月把沈云华翻过来,轻轻点了点她的眼角,扶起她的头。茶盏很温柔地抵在沈云华的唇边,让她一点一点喝掉了半盏茶,再用手指蹭掉她唇角的水渍。
兴许是看不清,她的动作很缓慢又有条不紊。放下了茶盏,张盼月用帕子擦了才擦手,才回来,发现沈云华对着床里面蜷缩着,肩膀在不停地抖。
伸手过去一摸,整张脸都是湿的。
张盼月的手指搭在了沈云华的脸上,感觉到的眼睛里不断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滚落下来,好可怜。
她明知故问:“哪里难受?”
心里却还在想,真是大小姐啊,沈云华,这么娇气。
可明明,这种时候的娇气都是她自己宠出来的。
沈云华转过头来看着她,咬着下唇,感觉有一条蛇在夜里孵化,潜行到她的身边,把她所有抵抗的力气都吃掉了。
张盼月根本不是什么月亮,她坏透了。
怪不得月亮总是弯弯的样子,原来装着的都是坏心思。
下唇被从牙齿间剥离出来,两腮也被捏住了。
张盼月没想到她这种时候还守口如瓶,死性不改,手指危险地蹭过她的嘴唇:“告诉师傅,是哪里难受?”
嘴唇被摸了,头也被摸了,好舒服,可是亟待拯救的地方被完全忽视。
沈云华环住她的脖子,啃上她的嘴唇,紧闭着眼睛,崩溃的求饶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齿里逼出来。
什么骄傲、尊严,全都丢掉了。
“下次还瞒我么?”
哭得头昏脑涨,沈云华先是摇头,而后急切地开口了:“不会了,错了。”
在小屋的最后一个晚上,昏昏沉沉地过去。
张盼月原本想着和沈云华好好叙旧,虽然最后的确说了很多,除了浑话再无其他。
这几天过度疲劳,醒来腰酸背痛,喉咙也干痒。
遇事不决,张盼月全都赖给沈云华。她懒懒地翻了个身,听见倒水的声音。
沈云华在床头放了一碗温水,弯腰凑过来,很温柔地说道:“今天要赶路,可别迟了。”
张盼月坐起来,就着她的手,喝水润了润嗓子:“知道要赶路,昨儿还闹我。”
她全赖给沈云华。
反正沈云华是哑巴,说她什么都是要受着的。她不愿意也不会当场说回来,而是全都小心翼翼地攒着,攒够了再一起报复回来。
整理好行囊,张盼月把首饰也放好。樊芮柔和林念安送她的手串一串一边挂在手上,被袖子遮盖得严实。
她穿好外袍,推开门,三个人站在门口给她送行。
知微和张盼月认识最久,也最舍不得她,扑上来就抱住她,不舍得撒手:“去了应天府可要好好的。她们要是欺负你,你就回书院来,这儿虽然条件没有应天府好,至少永远不会亏待你。”
邹采柳也凑过来,抱了抱张盼月,嘱咐她去了应天府后,要找个郎中按按穴位,眼睛说不定还有痊愈的可能。
张盼月和她们两个道了别,转向樊芮柔,向她示意。
樊芮柔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前,却没和张盼月拥抱,只是叫她的名字:“映棠。”
张盼月伸出手去握住她的胳膊:“那天还要多谢你帮我解围。书院离应天府近,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樊芮柔看着张盼月的手,居然有点扭捏,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怎么还跟我们客气。”
沈听洱偷听了林念安和沈云华的谈话。那天趁着早上林念安书院的时候,私自把张盼月绑了回来,自作主张要给沈小少爷张罗婚事。
这沈小少爷虽然痴呆,但还很有良心,记得亲姐曾经警告过自己,当傻子就好好当傻子,胆敢成婚就让他一命呜呼,坚决不从。
林念安赶回沈家的时候,傻子和沈听洱居然打了起来。
年轻的傻子力气大,把沈听洱推到摆满瓷瓶的博古架上。
沈听洱摔在瓷瓶上,当场就血流如注,不省人事了。
为了收拾这一地狼藉,林念安还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留下了伤。
那天不巧请不到医生,林念安在沈家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有郎中来处理伤势,耽误了时间,这才让沈听洱留下了病根,卧床不起了。
在桂城风光了两代人的沈家,也终走向了落寞。
樊芮柔眼睛忍不住红了,很沉默地开始掉眼泪,掉着掉着就忍不住了:“可以抱一下么?”
沈云华靠在车上,看着她们告别,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张盼月历次告别,没有这样情深意切的时候。
她总是坚信她们还会再见,坚信是自己不会放过张盼月的。
刚开始喜欢张盼月的时候,春心萌动,她贪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也就不敢正大光明和张盼月拥抱。
到后来,每次分别前都要吵。
张盼月不跟她四处奔波,不跟她私奔,也不让她留在尼姑庵里。
用情至深的体面告别是一种结局,她不想体面,她不想张盼月宽容她,就死缠烂打,让张盼月恨她埋怨她。
沈云华想不体面地藕断丝连一辈子。
临走前,沈云华顺手拍了拍樊芮柔的肩膀:“人生在世,总有些人是过客,别太难过了,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