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从前看着张盼月的时候，会不会和樊芮柔一样。

但她的本能催使她找到了同类。

这种惺惺相惜放在了张盼月的眼里，就成了关爱同门师妹。

沈云华忽然从一个抢了亲弟弟婚的疯子变成尊师重道的友好青年，张盼月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功劳，也不知道沈云华到底是吃了哪一味药才好转。

马车停在了官府门口，张盼月把行李都带好，倾身过去吻了下沈云华的唇，以示奖励。

沈云华却觉得张盼月吻她吻得三心二意，鬼迷心窍地一口咬在她的下唇。

“嘶。”张盼月捂着嘴退后。

在沈云华辩解前，她利落地抬起手，管教了一下她的嘴。

分开这几年，不知道是哪个狗教的沈云华这样告别。

张盼月捏住了她的下巴上，她的神情很冷，不像刚刚打过人，更不像是和爱人告别，只是一个严厉的师傅在管教徒弟：“咬我做什么？”

沈云华看着她的嘴唇从淡淡的藕粉色变得鲜艳起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没等到回应，张盼月捏着她的下巴，再次吻了她的唇：“学会了么？下次不许乱咬了。”

沈云华舔了舔嘴唇。

张盼月不知自己方才下手是轻还是重了，又补充道：“好好在京城，没事别跑来跑去的。回去我会给你写信的。”

因为早上耽搁了一阵子，张盼月走得很急，只留下一点时间给沈云华告别。

沈云华抚上嘴唇，上面覆盖着一层她最为熟悉的麻痒，和张盼月每一次管教她的时候一样。

现在，她们的唇上有着类似的感觉，不会因为分开而停滞不前，只能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磨。

她靠在车上，看着官府的人把她迎进去，想起很久之前，自己送张盼月出门去宣讲，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人人都说她是个活菩萨。

现在她开办的书院好，人们也说她是菩萨。

沈云华很想宣告天下，她的师傅就是菩萨，而且是渡她一人的菩萨，是泥菩萨过奖自身难保时候还记得保佑她的菩萨，旁人绝不可能享有相同的待遇。

但张盼月从来不是个不图回报的菩萨。

她救了沈云华，也害得沈云华毅然决然走上一条恶劣的路。

她开了书院，也并非不收受报酬，还靠着这书院成了“林大人”。

离开家四年多，张盼月只在沈云华的身上吃过亏。

*

应天府的郎中也没怎么见过张盼月这种病情，只帮她配上眼镜，给她开了几副调理的药，说要再观察一下。

她初到官府任职，要处理的公文不少，偶尔忙起来，少吃了一两次药，居然也没多少影响，而且慢慢好转起来。

郎中说，她的眼睛问题不大，只是之前心思太重。心结解开了，自然也就好了。

这话听着很耳熟，似乎从前也有个郎中跟她说了同样的话。

可……到底是什么心结呢？张盼月至今未能想明白。

见她愁眉苦脸，好像又要陷入刨根问底的心结去，郎中赶紧出言打断她：“姑娘，我们女人心思敏感些是常事。既然解决了，就莫要再纠结了。”

“而且你也说了，三年前有人带你治过眼睛。那时候请的大约是我的师傅，用药早，再加上恰到好处，帮你把眼睛治好了。”

“是我徒弟带我去的。”

郎中有些惊讶，笑道：“林大人果然是桃李满天下。有这样的徒弟是件幸事，您的福气大着呢，放心吧。”

张盼月拿起桌上的药，道了谢走出医馆。

走在街上，她看着人声鼎沸的街市，琳琅满目，再也不会像第一次来时那样，毫无安全感地靠另一个人牵着过活。

现在居然有些难以启齿的想念。

把药托付给打杂的姑娘以后，张盼月回到屋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沈云华那张讨厌的脸又在她的眼前晃。

她研好磨水，正准备再写几个字，任大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了，在她桌上放了一碗莲子：“听说你眼睛不好是心火旺，这是我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快尝尝。”

新鲜的莲子发苦，张盼月咬牙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就把今儿郎中说的话说了一遍，试图证明自己不用再吃这苦口的良药了。

任大人一下就抓住了这话里话外的重点：“带你去瞧郎中的是谁？还蛮有先见之明，可怎么后面没继续治？”

张盼月摸着手上那串珠子，终于能毫无芥蒂地笑了一下：“是我的妹妹，沈云华。后面闹了点别扭，我就不去了。”

这别扭一闹，正好是整三年。

沈云华是手刃了胡大人，到了京城才名声大噪的，因而任大人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劝她：“一切还是以身体为重，可不能就为了这种事赌气。姐妹之间，没什么隔夜的仇。”

说着，她也往嘴里扔了一颗莲子，脸皱成一个苦瓜。

张盼月听出来，任大人这是在劝她放下，可她又怎么可能放下。放下了，她和沈云华之间要怎么样？

她就只会恨沈云华，学不会怎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