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华是在大半个月后收到信的。
她是老板,身上压的担子本来就多。
上次走得匆忙,回来以后有太多事情要她处理,不眠不休地连轴转。收到张盼月的信之后,才有她已经和张盼月拜堂的实感。
她知道张盼月介意这偷来的婚姻,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只是抱着张盼月换下不要的衣服和那块小小的盖头,像是个守财奴一样存放好。
只要她自己知道就好。
只要月娘也认可她就好。
这封信也是。
信里没有什么情话,所有剖白内心的柔软话语被张盼月反反复复写出来又烧掉,最后只留下干瘪的壳子,套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到了最后,张盼月话锋一转,说自己买了很多雨花石,都是独一无二的。
“等你回来,或者我去找你,就给你带。”
这是信里最后一句话,好像隐晦地说“我在想你”。
信上只有落款,没有时间。
沈云华把你信放在桌上每天翻开一遍,好像张盼月每天都跟她说了一遍想你。
脾气都好了不少。
原本沈云华回桂城的时候,气势汹汹得像是要杀人,回京以后,心情却好了不少。
金虞看她满面春风,心惊胆战地问道:“小姐,小少爷他……”
沈云华翻着桌上的信件,轻飘飘地回道:“像头牛一样壮。”
金虞头一次在自家小姐的嘴里听到关于小少爷的好话,还是在沈小少爷和张娘险些完婚之后,差点就把手里的茶泼到了姚瑾涵的身上。
姚瑾涵眼疾手快地躲开了,嚷嚷道:“金老板!我是忙了俩月没来沈府玩,你也不能谋杀我吧!”
金虞急忙道了歉,去拿了换洗的衣服。
沈云华拿出姚瑾涵家人托她带来的东西,递了过去:“我给你赔个不是。你今儿也不像是来玩的吧,赶紧说正事。”
姚瑾涵喜滋滋拿过来,仔细一看:“你拿我家里的东西给我赔不是?”
“那你还给我?”
“我们来说正事吧。”姚瑾涵字正腔圆地回答道。
说是正事,其实也算不上。
姚瑾涵冒死办八王爷的案子有功,得到了长公主的赏识,连日来,常常出入宫闱,为长公主武婉容效力。
次数多了,她也经常见到那个传闻中的傻子皇帝。
按说男大避母,皇帝现在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总是赖在长公主的身边不肯走。他是个不懂事的傻子,难道殿下也什么都不懂么?
虽然也算一种宫闱八卦,但太过骇人听闻了。
姚瑾涵惴惴不安地说完,一转头,沈云华从一旁的匣子里抓出一大把桂花糖给她:“这个给你赔不是——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你这儿怎么会有桂花糖,”姚瑾涵把那糖放在嘴里,熟悉的味道让她险些哭出来,“我好久没回家了,每次去参加婚礼的时候……”
她后知后觉地嚼了两口,咽下去:“你家有人结婚吗?”
沈云华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
姚瑾涵伸出手指着沈云华,抖得不成样子:“你弟弟结婚?他不是傻了吗?还是说,你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提前告诉我?”
沈云华的耳朵泛红,垂下眼睛。
从小到大的交情,沈云华的眼睛一转,姚瑾涵就知道她是有了鬼点子。
一对视,姚瑾涵就懂了她的难以启齿,也就不再追问了。
沈云华拍了拍她的肩:“这都不是问题。可别忘了你的身份。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万一传到殿下的耳朵里,要砍头的。”
姚瑾涵烦躁地挥开她的手:“我就是一直憋着,憋到现在都要出毛病了!而且长公主膝下没有子嗣,只顾着推行变法。要是哪天陛下不愿意装傻,我们可全都完了……”
“那你要怎么办?你难不成会辞官逃离京城?”
姚瑾涵反问她:“那你呢,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先遭殃的必然是商人,到时候不光家业遭殃,就连人也要脱层皮,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沈云华不知道。
张盼月看她流落街头,不会不管她的吧?
况且她只要有手有脚,就能织布养家,东山再起。
沈云华又把张盼月送她的信拿在手里摩挲,只想停在这一刻,不要前进,也不要倒退。
再进一步,她会失控。
再退一步,她不愿意。
“别太杞人忧天了,宫里的人要做什么,我们也管不了不是么。”沈云华苦笑了一下,“况且你就没有想过,皇帝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么?”
姚瑾涵目瞪口呆,半晌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抬起手来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说:“你比我还惊世骇俗。”
沈云华说,有一次皇宫中大摆宴席,相国公主请她去宫中赴宴。
众人都知当朝皇帝是个天生的痴儿,尽力地巴结相国公主。
不敢和皇家走的太近,沈云华没随众人去迎合,只是混在人堆里,和相好的几位开开玩笑,也就看到了传说中对皇姐言听计从、就连是否留宿后妃的宫中都对自己的皇姐百依百顺的傻子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