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傻子的眼睛是纯真的，像是仙女遗落世间的珍宝。

可是这皇帝的眸子不纯净，只是说不出的混沌，甚至如果不张嘴，沈云华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傻子。

后面相国公主专门让单婉琳把她叫到了身边，赐了她一把宝剑，说是赏她杀死胡大人时候的果断，愿她此生还有如此明智。

沈云华不敢在宫里带着剑，抄了条小路想托宫门口的侍卫代为保管，好巧不巧又遇到皇帝。

皇帝歪了歪头，眨着眼睛，笑道：“姐姐，这剑放了很久都没人动过，就不觉得这东西晦气么？”

这笑和话语都傻里傻气的。

可沈云华已经在张盼月那里练就了从眸子里读人心事的本领，几乎可以断定，这皇帝并不是傻子……甚至不像是男的。

她像是被人点了穴，说不出话，也做不出动作，等皇帝稍稍偏开眼神，才急忙行了礼。

皇帝摸着下巴，语气很是天真天真：“刀锋利不锋利，还是要看拿刀的人好不好用。”

说完，她也没在等沈云华接话，只说了句“平身”，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

“你这话不就是证明，皇帝根本就不傻。”

沈云华摇了摇头：“就是因为她不傻，所以现在殿下推行的改革和新法，都是她也认可的内容。一旦她们起了分歧，再伺机而动就是，别这么杯弓蛇影的。”

皇帝看着相国公主的眼神绝不是憎恶，而是如同幼兽对母兽的依恋。如果不是她们只差了十三岁，沈云华甚至要怀疑殿下曾经哺乳过年幼的皇帝。

养恩比生恩要重，更何况是养了她快要二十年的相国公主？

一直装傻子，就能一直待在姐姐的身边，不会被赶走么？

一旦成了同类，什么不解也都烟消云散了。

姚瑾涵面色凝重。

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比权利还重的真感情。”

“你见权眼开。”

“你见钱眼开。”

沈云华轻飘飘地说：“我现在是见色眼开。”

反应过来什么，姚瑾涵大骇：“你真结婚了！谁啊！不会是……”

她看着沈云华这个又说不出口，又想显摆的模样，终于福至心灵：“是张盼月？”

沈云华轻咳一声，纠正她：“现在叫林大人。”

“林大人？她考上江南……哦对，现在应该叫林大人，”姚瑾涵眼里的惊慌不像演的，“沈云华，她可是你的师傅啊，你最好是开玩笑的。”

沈云华把信收起来，每个动作都很缓慢，像是十分珍重。

“对啊，”沈云华对着她笑了笑，“开玩笑的。”

姚瑾涵松了口气。

她捂着胸口，像是刚刚从惊世骇俗中缓过神来：“我就说么，她是你的师傅，现在名义上又是你的姐姐。下回可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受不住。”

新婚燕尔的快乐不能给姚瑾涵分享，沈云华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发小，忽然有些怅然。

她倒了杯热茶给姚瑾涵，强颜欢笑：“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姚瑾涵喝了口茶，又忧心忡忡地回到了正题：“我只是不放心。我听风声，最近边疆也不太平。”

沈云华拍了拍她的肩：“走一步看一步吧，别这么杞人忧天。我们走到现在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你怎么做到的，每天就什么欢喜？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姚瑾涵知道沈云华一定是有了什么开心的事，可怎么样都消化不了沈云华爱上都是自己的师傅的事实。

她以为沈云华能说出点别的话，好打消她的疑虑。

可近日来沈云华的欢喜都是张盼月带来的，捏造不出什么假话给她听，只能含含糊糊地带着她出去吃饭听曲。

她这么欲盖弥彰，姚瑾涵也猜出来个大概，越想越混沌，她想起自己甚至还差点拐跑了沈云华的师傅。

那时候沈云华没跟她闹掰可真是奇迹。

那看来沈云华心里，她这个朋友还是很重要的。

姚瑾涵莫名其妙就给自己哄好了，听完了曲吃完了点心，打道回府去了。

沈云华送姚瑾涵进了门，才回自己府上，心事重重关上门。

她的院里也有座佛龛。虽然对佛法不屑一顾，但沈云华还是和自己的母亲很像，每每有什么抉择不定的时刻，还是会去拜佛。

于是沐浴焚香，带着三根没点燃的香，跪在了佛龛柔软的蒲团前。

沈云华的确娇气，不肯在屋外忍受风吹雨淋地拜佛，把佛龛建在屋里，风吹不着雨打不到。

佛龛里供的佛像也娇气，是一尊白瓷的菩萨像。

这菩萨像本应该放在佛法森严的地方，此刻却被沈云华宝贝似的藏在屋里。

生怕瓷像染了色，不再纯净，她连香都舍不得点燃。

插上未点燃的香之后，沈云华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指尖停在那神似张盼月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