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沈云华,害得她神志不清。
什么都赖给沈云华以后,张盼月好像神清气爽得多。
下了朝,张盼月跟着单婉琳去拜访了师傅,又被师傅留下来吃了饭。各种关系都打点一遍,一天就这样过去。
出了门,一行人又说去夜市玩一趟。
“单大人已经给我们包好酒楼。我们逛了夜市,就去吃酒。”任大人揽过张盼月的脖子,“映棠,你说的那个妹妹,怎么没见你去见见?”
张盼月不太自在,推了推任大人的胳膊:“她是做生意的,到了年关,要大点的东西多,怕她忙,没敢去叨扰。”
任大人似是被她们的“姐妹情深”感动到了:“我妹妹何曾有过你这种觉悟,无时无刻地闹我,看不得我有清闲时候。”
“我倒是羡慕你们,”张盼月苦笑着摇摇头,“我跟她,虽然也能算亲近,但,到底不是这么亲的关系。”
她们不是真正的姐妹,不够亲近,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闹。可是她们亲密得荒谬,身体上的纠缠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姐妹。
走过一处卖饰品的小摊,陈列着的多是红色的发饰,像是从前的沈云华会喜欢的。
任大人嘴上骂着妹妹没良心,却停下来给她挑选。
张盼月也随手拿起来几个,又想起沈云华而今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兴许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又放了回去。
“我妹妹也不小了,就喜欢这些东西。回去身上要是不带着点,她又要跟我闹腾了。”
“那你妹妹喜欢什么?”
任大人摇头叹气,眼睛里都是笑意:“多了去了!不买这个,就闹着要买更贵的了。”
张盼月笑着,随手也拿起一个发梳:“帮我包起来。”
这摊子前的顾客太多,摊主手忙脚乱,就把她们的东西包在一处,要她们回去自己拆了。
又往前走一段路,大大小小的吃食占了半条街,也更加热闹一些。
任大人怕张盼月看不清路,被人挤掉了玻璃镜,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进了腊月,一年就没有多少要忙的事情了。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张盼月却总觉得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黏在后背或者侧脸上。
如蛇一样粘稠、冰冷、隐蔽。
那条蛇跟着她们一起走街串巷,用尾巴尖勾走她买过的吃食,然后卷着尾巴送进嘴里,细长的蛇信一点点品尝着猎物的本味。
她好像忽然懂了凡人食物的乐趣,凡是张盼月看了一眼的东西,她也都要尝尝。
她的菩萨降世了,却不肯来见她。
她的菩萨跟着别人一起堕入凡尘,嬉笑打闹,却不肯来见她。
她的菩萨不来见她,就收不走她心里恶鬼。
沈云华心底的恶鬼在夜晚疯狂滋生,亦步亦趋跟在张盼月的身后。
张盼月穿着件常服,是她特意挑的缎子,让沈家做好了送过去的,絮了厚棉,来京过冬也不会冷。
她被一群女官簇拥着,围在中间,小心保护起来,站在火树银花下,不像在镇上那时的形单影只。
她们买到的东西放在一起,不分你我,彼此纠缠。
一行人很快买罢东西,登楼饮酒吃饭。
沈云华裹紧身上的斗篷,攥紧了手炉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已经跟着张盼月穿了小半个京城,从黄昏时分走到了华灯初上,甚至下起了细雪。
手炉里加的炭不多,很快就烧到了头,手指也渐渐冻得木了。
如果我现在冻死在这,张盼月出来就能看到我,而我不需要面对。
她想。
信里的附庸风雅都是她装出来的,张盼月好像更喜欢那个她,甚至都愿意说情话。
她现在在张盼月面前还装不出来。
张盼月只是和朋友勾肩搭背她都要嫉妒死了,想要咬她脆弱敏感的脖子,舔她被别人碰过的地方。
现在的张盼月已经够爱她了,应该再进一步,还是停在这一刻?
只要停下来,她就会一直像信里那样爱她。
情感和理智都在拉着她停步。
可贪念在疯狂撕扯,逼沈云华跟上去。
我不是为了跟着她,我只是太冷了。
沈云华一边在心里辩驳,一边不由自主跟着张盼月走进那栋楼。
她做生意也常在此处请客,可今天只有自己一人,去不了楼上的包房,便在大厅坐下。
店小二知道她的口味,殷勤的上了好几道热菜,还在手炉里加了炭。
沈云华面无表情,盯着二楼那排禁闭的包房门。
不争不抢,还能算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