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月低头看着那被沈云华严防死守的箱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

沈云华的手按在箱子上，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苍白地再次喊她：“师傅……这是个神龛，礼佛用的。”

她一紧张，就忘了自己撒泼打滚求来的不叫她师傅的特权，演技拙劣。

“是么？”

沈云华抓着张盼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然后站起身来环抱住她的肩，妄图挡住她的视线：“师傅这么晚来，路上冷不冷，累么？要不要喝茶？”

张盼月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其实并不知道盒子里装得是什么，她也只是想逗逗小孩。可沈云华的欲盖弥彰却让她察觉到什么，眼底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好奇，偏过头看着沈云华暴露无遗的心慌：“不会是什么邪神吧？”

“怎么会呢。”

沈云华额头沁出一点冷汗，和张盼月额头抵着额头，想把她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你千里迢迢来找我一趟，可不是看神龛的吧？”

沈云华从不信怪力乱神，当然不可能供着神像。

张盼月猜是财神或者关公，沈云华当财迷当得害羞了，才不给她看的。

这有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张盼月觉得沈云华太小孩心性，被她诊出一次病症就杯弓蛇影了：“既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都摆出来了，还不给人看么？”

“不给，”沈云华回得果断，“是个半成品，不好看，会吓着你。”

这次她说的认真，有了些可信度。

张盼月没再刨根问底。

常听人说，夫妻之间该相互信任，不改像她之前那样草木皆兵，那么夫人和妻子之间也该有这种相敬如宾的默契。

张盼月没能有幸练习过怎么和妻子相处，只能按照口口相传的教条行事。

她做过沈云华的师傅，有责任引着她走向更加正常的婚姻中，哪怕她的伴侣是自己的师傅。

沈云华心惊胆战地抱着张盼月躺到床上。

一个人盖着尚且宽裕的被子，挤进去两个人就显得异常拥挤，需要她们紧紧相拥。

张盼月靠在她胸口睡得很沉，不知究竟是谁更需要抚慰。

第二日清早起来，沈云华已经把那箱子收起来了，神龛里放着的是一张财神相。

画得的确其貌不扬，只能从手里的元宝判断出，这应该是位财神。

沈云华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染好了胭脂，披了件黑色兔毛裘衣，要带她出门去过早。

这懒蛋到了京城，就连习性都改了。

两个人吃了早点，沈云华又问她要不要去听曲，说京城的唱法和江南的不太一样，图个新鲜。到了戏楼，沈云华也不安生跑前跑后，给张盼月端上来一桌子“特色”，也不知是来吃饭的，还是听曲的。

张盼月靠在椅子上，看她一刻不得闲地献殷勤，却总觉得她别有所图。

难道是想瞒着什么？

毕竟阔别将近四年之久，张盼月算不上多么熟悉沈云华的一举一动，可就是能从她的神情里抿出一点不自然来。

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张盼月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笑道：“行了，别点了。听曲就好好听曲，我没那么馋嘴。吃这么多，等会儿可就要乏了。”

沈云华像是早有准备，从一旁拿起茶壶来，给她倒上一盏浓茶：“这茶浓，喝了精神，怎么会乏呢？听完了曲，我还要带你四处逛逛。”

“金虞还约我今儿叙旧。”

“她今儿有生意要谈，晚上过来跟咱们一起吃饭。”

张盼月两指捏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忽然抬眼看向沈云华，把她满脸期待尽收眼底：“呦，怎么看得这么紧。这茶里面加东西了？”

“说笑了。”沈云华自己斟了一盏喝下，好似是极力证明这水没问题，“我能给你加什么？”

张盼月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那就好好听戏，别跑来跑去的了。”

于是沈云华很听话的安分下来，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扶手上，好像立刻就入了定，认真听曲。

张盼月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只是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忍不住偏头过去看沈云华的侧脸。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眼眸紧紧盯着台上那出戏，看得入迷。

台上的角儿唱得动情，台下的沈云华演得也用力，眼眸却忘了跟着台上的角儿动作，盯着一处空旷就痴了。

张盼月的手轻轻一探，抓住沈云华的手腕。

沈云华果然没在认真看戏，她低头看过来，眼睛里满是欣喜，立刻得寸进尺，回握过来，和张盼月十指相扣，而后手指不老实地在她的手腕上来回游移，滑到了她的手串下面，小心翼翼钻了进去。

她好像格外喜欢这块常年遮天蔽日的细嫩皮肉。

张盼月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能贡献了这块地方供她赏玩，转过头来肆无忌惮地打量沈云华。

沈云华的眉目变得锋利了，也沉稳了，意气风发里少了当年的天真。张盼月错过了她的蜕变，只看到一个已经成熟的沈云华。

张盼月不甘心。

从前沈云华的屋子她说踏足就踏足，没有一点愧疚和纠结。现在摆脱了师傅的身份，想要看她的东西都要找个理由了。

一出戏很快就唱完，角儿在台上受着打赏，戏楼内立刻热闹异常，其余人退到后台，准备着下一场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