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她们在角落里手指交缠,暗自拉锯,桌上的点心几乎没动过。
“不走么?”
“后面还会唱一段。”
“嗯,”张盼月搓了搓她的手指,抚着手心新生出来的厚茧,语气古怪,“这么久不见,你都喜欢上听曲儿了。”
沈云华五指蜷缩一瞬,换了个姿势做好,欲盖弥彰:“京城没什么好玩的,看这个解乏。”
京城没什么好玩的?
张盼月把她的手指掰直了,捏着她的指根,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掐过去:“也是,毕竟都是消磨时间的,在哪儿不一样。”
沈云华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转过头来朝她笑,动作有些僵硬:“月娘想回去?”
张盼月隔着厚厚的玻璃镜对着她笑,温柔又通情达理:“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哪儿都行。”
明明信里写过类似的话,说出来却有些难以启齿。
她们之间的暧昧天经地义,是有名分背书的。可真走到这一步又无法适应。
“那再陪我看一出吧,我平时都自己来的,没什么人陪着。”沈云华低声下气的挽留。
每句话都柔情蜜意。
每句话也都剑拔弩张。
沈云华岿然不动,张盼月客随主便。
这次主客身份颠倒,随时可能会离开的人变成了张盼月。她在江南四年,已经不习惯北方的天干物燥,整个人从内到外地干涸、干渴。
明明是回到故土,却好像在家外几步之遥徘徊。
再好听的戏也显得难熬。
沈云华的屋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总不会是移情别恋了。
就算是移情别恋,她也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走向正大光明,最起码要告知张盼月一句。
张盼月的心口酸胀,不是滋味。
她极力想掩饰当下的酸涩,越用力越乏力,甚至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都有些面目全非了。
原来沈云华当时是这种感觉。
这一出戏也很快落幕。
沈云华不能再拖延下去,把桌上的餐食用攒盒装了,拎在手上。
“这附近有家酒楼,很合你的口味。我们吃了饭再回去。”
沈云华走在前面,张盼月在后面跟着。
走了几步,沈云华又转过头来捞张盼月的手,不肯她自己一个人走,好像生怕她跑了。
张盼月始终慢她半步,跟着沈云华进了那繁华的酒楼,关上包厢门。
她看着沈云华,很轻地问道:“你又藏了什么我见不得的东西,沈云华?”
话语像一把尖枪,直直叉进沈云华的胸膛,要把她的胸口破开,剖析。
沈云华看过来的眼神却很委屈,甚至困惑地歪了歪头,反问道:“我屋里有什么?月娘不是都住过了么?”
她笑得天真:“总不会是有鬼吧。”
……对,是有鬼。
张盼月抬起手,把鬓边的碎发都拢到耳后,袖子落下,手腕上那串佛珠又漏出来了:“是啊,我睡了一晚上,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好像是有鬼。”
“我们这些地方,冬天又长又冷。人都不爱出门,街上冷清,就特别容易生小鬼,钻到人斗篷下面,跟到人家里去。”
沈云华看着她的手腕,垂着眼睛,脑袋里绷紧的弦逐渐昏聩:“我平日里多在忙生意上的事,不会总在街上逛。”
她早忘了昨天扯谎,还说是为了偶遇张盼月,天天在街上闲逛。
张盼月没拆穿她:“说不定你家就有,只是你没发现。”
她语调认真,煞有介事,好像沈宅真的有这样一只小鬼。
也有可能真的有鬼,只是不是小鬼,而是一只修为很高的厉鬼,平时披上人皮,就能如凡人一般生活起居。
她长得比张盼月还要高大,以张盼月的血肉为食。
“家里怎么会有鬼呢……”
沈云华笑得勉强,眼神空蒙了一瞬,像是在绞尽脑汁地揪出那只鬼。
她也许在想,家里有鬼,所以更不能回去。
不能让张盼月走进充满了她秘密的屋子。
可沈云华越在门口严防死守,张盼月的好奇心越重,不知道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僵持不下时,门外,小二敲了敲门:“客官,您的菜齐了。现在给您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