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衣服虽然厚,可是皮肉和骨头也脆,摔一下,油皮就破了,蹭在衣服上。
最初感觉不到有多疼,往往是掀开衣服以后,发现伤口红肿一片,被风一吹,才觉得钻心的疼。
张盼月把沈云华扶到床边上坐着,让沈云华自己吧裤腿卷起来,打了水把那块地方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抹上跌打损伤的膏药,裹上一层柔软的帕子。
等她收拾妥当,沈云华的神情也恢复如常,好像已经从秘密败露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张盼月蹲在她身前,很小心地把裤腿放下来:“回头这地方就别沾水了,要洗漱也避开这块地方。”
“好。”沈云华坐得笔直,像是学堂里听讲的小孩。
张盼月站起身来,手指搭在她沈云华的下颌,俯下身去吻她的嘴,舌尖很灵巧地撬开她的唇,又迷失在沈云华的纠缠中,安抚她混乱的喘息。
沈云华在张盼月的眼里总也像个孩子,什么都要人手把手的教。
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东坡先生和狼、农夫和蛇。
张盼月被咬了一口还不够,还得时不时就要沈云华咬她一口,确认沈云华还喜欢她,还需要她,吃不到她的血肉就活不了。
她知道这实在是不正常,可是又不知道正常的人要如何相处。
如果正常,谁会和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相爱?
也许她根本就是不正常的,因此沈云华无论咬她的哪个部分都是正常的,她们就应该这样畸形的互相吞噬血肉,把对方的最后一口肉也吃进肚子里。
沈云华的腿还伤着,张盼月怕她兴奋起来要乱动,又按着她的肩膀,站起身来,手搭在她的脖颈上,缓缓的摩挲:“那瓷像,你根本就没有想好好藏起来,还盼着我能发现,对不对?”
沈云华仰起头,感觉到那纤长有力的手指停在自己的咽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是月娘法力高强,一下子就捉到了鬼。”
手指按住的地方轻微颤动,张盼月的手指下意识的用力,看着沈云华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湿I漉漉的看过来。
张盼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了,鬼都捉出来了,睡一觉吧。我不走。”
沈云华舍不得闭上眼睛,可昨晚被那瓷像闹得辗转反侧,没怎么合眼。
她抓着张盼月的手躺下,盖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就躺一会儿,我不睡。”
说着,头一歪,呼吸就放缓了。
虽然睡着了,还抓着张盼月的手指。
张盼月坐得僵了,想要换个姿势。手一动,沈云华的手指就握紧了,好像怕一觉醒来,屋里又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伸手,轻轻在沈云华的穴位上捏了一下,就见她胳膊软绵绵地垂落下去,转而捏住了被子。
如果你是疯子,那么费尽心血把你浇灌出来的我又算是什么?
明明是相互喜欢的,也拜堂成亲了,却不知为什么会走到而今这般田地?但这样也好,不管是什么样的方式,她们还是相互依偎的一对。
*
沈云华睡得不沉,梦里全都是张盼月——有刚到沈家,为她出头的;有情窦初开,和她共枕而眠的;有醉酒后,陪着她胡闹的……
梦里张盼月从没跟她分开过,甚至跟她一起私奔来了京城。
冬日里大雪纷飞,她谈完生意回来,抱着张盼月给的手炉,喜滋滋地打开房门,却看见张盼月红着眼睛,站在屋子正中,手里抱着瓷像,轻声问她:“这是什么?”
她把那瓷像怼到沈云华的眼前,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我都委曲求全跟了你,你还做这些东西做什么?你想把我捧上神坛,然后昭告天下,我是个喜欢自己徒弟的巡考,让我身败名裂么?”
沈云华慌忙摇头想要辩解,不知怎么,那瓷像居然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惊呼一声,扑过去追。
摇摇欲坠的梦骤然转醒,沈云华在被子里扑腾了起来,险些带着伤腿从床上掉下来,被赶来的张盼月按住。
“做噩梦了么?”
张盼月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低头去检查伤口有没有崩裂。
沈云华本想说不要紧,裤腿撩起来,却看见那一大片红肿已经渗出了血,已经凝固成了一整块血痂。
“这有什……”她想说自己练武的时候没少受伤,想站起来走给张盼月看,腿一动,就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确实没受过这样的伤,加上张盼月就在眼前,沈云华忍不住想撒娇,就抱着自己的腿哼唧起来。
张盼月说她活该,又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块湿帕子,搭在她发烫的膝盖上,冰得沈云华“嗷呜”一声,差点从床边翻下去。
一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把沈云华按回床榻里,张盼月带笑的声音响在耳畔:“就说不让你乱动。用这土方法消消肿,明儿再下床吧。”
一阵一阵的冷意从膝盖处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