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虞一个一个接过来,挂在树梢上:“最先刚到京城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都是借宿在小姐的二姨家,过了初一就回来了,一切照常。”
“怎么今年搞这么麻烦。”
“今年不一样了,你来了,林夫人也来,陪咱们一起过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
张盼月很自然地又递过去一盏灯笼,确认道:“林夫人?”
“是啊,一早就定下来的,那时候你还没回呢。小姐求夫人丢下沈家来京,求了很多次,林夫人说想过来看看小姐和娘家人,问她方不方便。”
“一早就?”
“应该就是这两天就到,”金虞把灯笼挂上,顺嘴就答道,“小姐没告诉你吗?”
“没有。”
短暂的沉默过后,金虞好像终于回过味来,嘿嘿一笑,眼神心虚地乱飘:“小姐一定是要给你个惊喜。”
张盼月淡淡地说道:“你全都说了,确实很惊喜。多谢。”
她转过头,果然看见沈云华站在身后。
沈云华手里提着腊肉、腊鱼一类的年货,笑得咬牙切齿:“金虞啊……”
她放下手里的篮子,就扑过来要掐金虞的脸。
张盼月忙抓住沈云华的手腕:“别做鬼脸。”
鬼脸?
沈云华生怕自己在张盼月的眼里变难看,立刻收了所有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正经模样,甚至还欲盖弥彰地弯了弯眼睛。
金虞趁机从梯凳上跳下来,在张盼月的掩护下,一溜烟地从大门跑了。
手腕被张盼月松开,沈云华心虚地不敢看她,摸了摸鼻子,仰头看天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忘记跟你说了。”
当初确实没有料到张盼月会来京城找她。
从前求之不得的两块糖一起躺在了她的掌心,沈云华哪一颗都无法舍弃。眼下的一切都是易碎的镜花水月,沈云华被夹在中间只会觉得痛苦,只想苟且偷生,多活一天是一天。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既然都是已经做好的决定,难不成还能改吗?等林夫人来了,你难不成是打算金屋藏娇,瞒天过海,不让我们相见吗?”张盼月捧住她被冷风吹红的脸,手心滚烫。
沈云华抬眸看她,鼻尖被冻得泛红。
这副模样太惹人怜爱了,张盼月忍不住,捧着她的脸凑到自己的脸边。
随着力道,沈云华合上眼,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她的鼻尖。
张盼月说:“进去说,别在外面傻站着了。”
这个吻太轻柔,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柳絮。沈云华不敢睁开眼,生怕这一吻随风飘远。
就算六月会飞雪,冬月也不会飞柳絮。
她的恐惧成了泡影,张盼月把温暖的手炉塞进沈云华手里,自然而然挽着沈云华的胳膊往屋里走:“金虞说,今年这些炭可都是新样式,烧的慢,也更暖和些,烟灰也少。”
张盼月把呵了白雾的玻璃镜摘下来,放进盒子里。没了那一层玻璃片的遮挡,她的眉眼要柔和许多。
她坐在椅子上,指使沈云华一个瘸子去倒水、泡茶。
在沈云华埋头干活的时候,张盼月伸手敲了敲桌子,玩笑道:“原先我和林夫人还是一个辈分的,是你师傅。现在倒不知道怎么算了。论理我们现在是一对,我该跟着你喊妈。”
沈云华手一抖,险些烫着自己。
她站在桌子的另一端,探着身子去抓茶壶,整个人扭成一根麻花,像是闹了脾气的小媳妇:“月娘愿意叫什么都行,我娘又不知道我们已经拜堂。”
“我还以为你把家里布置成这样,是准备当着林夫人的面,再娶一次我。”
张盼月敢说,沈云华却不敢听。
她知道,沈听洱已经把她们之间的关系都揉碎了、摊开了讲给林夫人听,她只要顺水推舟、破罐破摔地承认就行。
可一想到要当着林夫人的面承认这些,沈云华都不需要摔,已经碎成一地了。
沈云华拼命地摇头,把茶盏放到张盼月的手边:“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
“师徒。”沈云华回答得很坚定。
南柯梦到一次就够了,若是再执着下去,就要醒不过来了。长梦无多时,短梦无碑记(①)。
张盼月又敲了敲桌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敢作敢当这几个字怎么写!”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再在这种事情上亏欠你了!你苦心孤诣积攒的名声不能因为我毁于一旦!你是做人师傅的,我不能勾你乱……”
沈云华几乎是在嘶吼又怂包又理直气壮,还觉得自己刚才有辱斯文,最后一个“伦”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太心虚,于是转身去喝水,想要找点俏皮话绕过这折磨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