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入喉,烧得整个人从内里沸腾。
张盼月皱着眉看她,沈云华装模作样,拖着那条半残的腿,身残志坚地走到窗边去透气,把身体里全部的热气都呼在窗上。
不满足从身体里蒸出来,快要把她烧化了。
年少时的冲动不计后果,沈云华不知该怎么同时面对母亲和张盼月,甚至祈祷身后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她宁愿一辈子都活在相思中,也不想再拖累张盼月了。最好一转身,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一尊冰凉的佛像,被妥善安放在佛龛里。
空荡荡的,多安静。
“别躲了,我们就是师徒,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就是这么糟糕的相爱了。”
张盼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沈云华的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了她的后背上,慢慢蹭到肩颈处,呼吸轻得也像鬼。
她的手蹭过沈云华的水润的唇,抵在了自己的唇边,很缓慢的吮了一口:“你能瞒得住别人,难道能瞒得住林夫人么?”
这是神龛里的瓷像化了形,来索她的魂吗?
要把她这个违背人伦的恶人勾到十八层地狱去。
沈云华不敢去看张盼月,可僵直的后背在她的轻声细语中不争气地放松了,最后被她圈进了怀抱里。
张盼月的手指滑过她的下颌,游弋到耳边。
坠着一颗珍珠的耳垂红透,被张盼月捏在指尖狎玩,卸了沈云华反抗的力气。
“从最开始,就是我在引诱你爱我,你也特别捧场地迎合我,爱上我。”
张盼月凑在她耳边,语气很轻,像是要为她捏造一个新的过去:“那时候我只是以为,你年轻气盛,只听亲近的人的话,对我戒心太重。我走了弯路,才用了这种办法。没想过误入歧途,一去不回。”
“这是我们一起行差踏错,你不必一人承担后果。”
张盼月头一次剖白内心,句句说的都是心里话。
可是落到了沈云华的耳朵里,仍旧偏执地认为月娘这是在哄她,不敢妄想这是真的。
张盼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根本就不值得的。
从前兴许她长得好,年轻气盛,月娘愿意对她好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月娘被她害了这么多次,居然还对她不离不弃。她对沈云华越好,沈云华越觉得自己不值得、不配得,新旧顽疾越积越多,压得沈云华喘不过气来。
也可能张盼月对谁都好,对金虞、金鹭,对沈听洱,对知微和樊芮柔,没有一个不好,她沈云华不过是受了菩萨一点普度人间的恩惠。
可她就是想要卑微地独占。
恐惧堆叠,沈云华呼吸越来越重,几乎都有些站不住了。她双眸水润润地看向张盼月,痴痴地问道:“你是真的月娘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二十年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却快要在失而复得的爱人面前软下双膝,而且跪得心甘情愿。
“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的妻子,怎么会不关心你。”
沈云华摇头,眼角甚至落下一滴泪,看着又倔又可怜:“可那都是我逼你的。”
可能是沈云华的确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张盼月扶着她的腰,把她往里屋推:“先不说这个,你在晃什么?去床上,我看看腿。”
沈云华很乖地坐下来了,撩开裤腿。
虽说是冬天,可沈云华用的药好,伤口已经大致痊愈了。
张盼月用手附上去,还能感觉到伤口愈合的热度:“这不是好了么?”
既然已经痊愈了,那刚刚抖成筛糠,又是闹得哪一出?
张盼月挑起眼来看沈云华,沈云华仍旧是那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垂着眼睛:“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浑身的伤口都会跟着好痛……”
这居然是沈云华能说出来的话。
张盼月发现自己不了解现在的沈云华了,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肯跟她说,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越看越欠,欠得张盼月咬牙切齿。
可能她是欠抽了。
知道沈云华哪里怕疼,张盼月很果断地把沈云华的裤腿放下,点了点她的膝盖内侧,只说了两个字:“分开。”
这两个字说得很冷,像是学堂上惩戒生徒竹板的夫子。张盼月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扇了她一下,扇出了一声脆响,是一种脆生生的暧昧不清:“你到底在闹什么?能说了么?”
沈云华腰上没了力气,用胳膊撑着才勉强坐住。混乱的思绪、情绪全都闷在了胸口,被这一巴掌扇出了身体。可阵痛结束后,又如影随形地把她包裹住。
她不知道从哪说起,于是耍无赖一样哭闹道:“你打我吧,你打我就好了。”
求仁得仁。
张盼月不知道她又犯什么毛病,居然宁可讨打也不说明白。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力气不够,或者是没能找出她的弱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