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沈云华话音落下之前,张盼月的手用了点力气,往更靠上的地方扇过去。
脆弱而滚烫的皮肉没被这么对待过,沈云华几乎说不出话,空白的思绪里又挤进来一点别样想法——至少张盼月只会对她一个人失控。
她骨子里有股暴力,只是一直深深埋在在风度翩翩的面具之下。很容易被沈云华激了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全都灌在她的身上。
沈云华想让张盼月把那些情绪都发泄在自己的身上。如果快乐不能只在她们之间共享,至少恨可以由她一个人独占。
让她感觉到一点报复,她就不会一直愧疚下去。
张盼月下手是从未有过的狠,扇完了,还要冷着脸骂她: “沈云华,你这人就是贱。我对你不好了你要委屈,我对你好了你又觉得害怕。我的大小姐,你是真大小姐,毛病怎么这么多。”
没人会因为疼痛而感觉快乐和欢愉,但张盼月带给她的疼是不一样的。
沈云华已然濒临崩溃了,拼命地摇头想要辩解,嘴一张开,吐.出的话语却是语无伦次的:“太好了,就是太好了……别对我这么好了……”
就是因为月娘对她太好了,好到让沈云华感觉到无所适从的。
张盼月没想到这样居然真能问出东西来,片刻的心软之后,又拧起眉毛。
这三年,沈云华到底是在哪养出来这样的毛病的?是谁教给她,在外面披上斯文的皮,内里就能扭曲到这种境界?
她大发慈悲地停了手,逼问道:“好了,我不打了,你讲清楚。”
“好啊,你太好了。”沈云华整个人都几近于失神,哽咽着喃喃,“可是你对每个人都好。”
张盼月想要安抚她一下,滚烫的掌心很轻地落在红肿起来的地方,很轻柔地摸了两下。
她以为这是安抚,可那动作轻得像是蝴蝶落下,勾得伤处又疼又痒。
沈云华短暂地哽住,没因为挨打哭出来,却差点因为这安抚落下泪来。。
她喘了几口粗气,继续慢吞吞地说:“你对所有人都好,所以你对我也好。可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你打我,最起码让我感觉,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隐秘的想法全都在张盼月面前忏悔了一遭,沈云华说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难为情,整个人都火烧火燎得热。
沈云华说:“身上难受了,心里就舒服多了。”
她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腿.根,半个身子都断断续续的麻痒,像是干涸的土地急于孕育新的嫩芽。沈云华揉了揉红肿的伤处,并没觉得好转,反倒手也跟着软,渐渐倒了下去。
被褥、枕头、甚至就连床的帷幔都是大红色的,窗口还贴着新年的福字。
沈云华歪在被子上看过去,就像个喜。
就连张盼月这个常穿素色衣衫的人,今儿居然都穿了官绿色的比甲,站在一片红色当中,垂眼看过来,像是要跟她成婚。
她的新婚妻子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对你还不够特别?”
“可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偷来的,还要还。你要还给官场,那场拜堂也无人知晓,得还给我娘……”
张盼月蹙眉,两手攥成拳藏在袖子里:“那不是你偷来的,你只收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有什么错?我当巡考,难道不许成婚?我又没娶了乌纱帽。”
她有种被亲近之人误解的盛怒,甚至不知道要从何起为自己辩驳:“我做官又不是为了你!这条路,我要怎么走,便怎么走!”
沈云华合上眼,很虚弱地笑。
她很努力地,想要做出一点将心比心、相互理解的假象,笑得勉强,比哭还要难看。
多说无益。
不论说多少,沈云华恐怕也是不信的。张盼月的手上现在还泛着点零星的痒,是方才打沈云华打的。
既然这种方式对现在的沈云华管用,张盼月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张盼月抬起手,把扭来扭去的沈云华翻过来,让她脸朝下趴着,一只手轻松地按住沈云华乱动的双手。而后她倾身而上,膝盖抵住沈云华的大.腿,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眼沈云华。
一个读书人,身上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从腰侧到腿侧,越来越重。
看不清身后的情况,沈云华最开始只能无助地绷直了身子,腿.根打着细颤,想要抵抗。
可月娘对她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
她弓一下身子,张盼月就知道她要往哪里逃,腿用力地禁锢住她,手上的力道也变本加厉。
张盼月冷声道:“你如果再说这种让我走、说那拜堂是假的这种胡话,我就扇死你。”
“你扇不死我。”
沈云华埋进被子里,声音也都闷在棉花里,哼哼唧唧地回答她。
最后甚至放松了,彻底瘫在被子里。
她不说话了,又缩回了她的龟甲里,把张盼月一个人扔在原地不上不下。
张盼月不知道她这次又是心里和身上哪个不舒服,但总归都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她站了起来,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几眼沈云华:“以后说话之前最好要想一想自己吃不吃得下,吃不吃得消。”
沈云华动了动,撑起上半身子,转过头来看她。
发髻在方才的胡闹中全都散开了,乌黑的长发凌乱的散了满床,被沈云华胡乱别在耳后,衬得眉目楚楚动人。
她眼角泛红,眼眶里还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能吃,你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