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漫长,清晨来得晚。
屋外冰天雪地,寒风肆意,而屋内温暖如春。大红的帷幔落下来,里面的人就忘了时间。
等曦光把密不透光的帷幔照透了,沈云华才幽幽转醒过来。
可能是太累了,张盼月少有地误了时间,还抱着沈云华的腰酣睡,两条长腿紧紧夹在沈云华的腿上。
沈云华把她的胳膊拿开放好,居然都没醒。
被子没有盖好,一半压到了张盼月身下,另一半胡乱地堆在两个人肚子上,胳膊却漏在被子外面。
大半天没有添炭的屋子里有些冷,沈云华想去扯被子给张盼月盖好,撑起身,才觉得后腰和尾巴骨都在酸痛。
被巴掌热情款待过的伤处倒没什么感觉。
她们胡闹得太久,昨天大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沈云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饿。
饭都没吃,也不知张盼月一个读书人,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揍她。
想来巡考大多时候并非在官府内打坐,而是日日跋山涉水,前去各地书院探访。就算是体弱之人,这样日日操练,也能练出一身功夫了。
何况她在书院的时候,也没少做农活。
只是太过疲累,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淡淡、清心寡欲的模样。
今儿虽然睡得少,又胡闹了一整晚,张盼月的气色却少见的好。
她端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架势,但行动上全是方寸大乱。刚刚换上的床单和褥子算是全全都作废,需得换上其他样式的了。
沈云华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下回要提前铺上厚实的褥子才是。
那神龛被她挪了个地方,搬到墙角落灰,原先放神龛的地方,她计划着做个小一些的博古柜,放上她和月娘来往的信件,还有月年给她买的零碎玩意儿。
门被敲响,是金虞来送早饭。
沈云华披上斗篷,给炉子里添上炭,把早饭放在炉子边上温着:“什么事?”
“是殿下那边来的人。”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张盼月。
沈云华带着金虞出了门,走远一些,问道:“什么事?”
“长公主殿下今儿启程离京了,还特意派人来问您去不去。兴许是知道您前些日子伤着了腿,也没多说什么,还让人送了药来,说让您好好养伤。”
武婉容和宫里那位似乎最近起了些冲突。
从前上朝的时候,长公主都是坐在皇上身边,大事都让皇上自己和大臣拍板。皇上似乎知道自己痴傻,也不会妄下决断,凡事都听取各家意见。
近些日子,却是皇上决断之后拿给她看,看着看着,长公主就忽然告病请假,还要出京去养病了。
全京城的商户都搞不明白当下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沈云华自认为是个小本生意,这回没有年轻时候胆大妄为去投机,只能装聋作哑了。
“那送来的东西呢?”
“我收起来,放到厢房去了。”金虞上下打量了沈云华一圈,揶揄道“您这气色,用不上什么药。月娘多来几次,你的病可就全好了!”
这次沈云华没跟她开玩笑,面色有些许凝重,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做的不错。只是这回月娘问什么,你可别都说出去了,嘴巴严一点,知道么。”
金虞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对月娘没什么戒备!我平时嘴很严的,你还不信任我么?”
“昨儿嘴松的又不是你了?”
金虞又摸了摸鼻子,耳朵一伸,喊道:“谁叫我,来了来了!”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她演得像是那么回事,沈云华伸长脖子去听,沈宅静悄悄的,哪有什么声音。
真是活见鬼。
沈云华搓了搓手,想起自己没带手炉,那没眼力见的金虞抱着自己的手炉跑了,也不给她暖一暖。
推门回屋的时候,张盼月已经穿戴整齐,在门边的水盆里净手了。方才屋外的话,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张盼月用沈云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叹气道:“心里有事,睡不好。明儿宫里宴请,名单上有我。”
“宫宴?”沈云华打了个寒颤,莫名的寒意爬窜上脊背,“长公主已经离京,谁要设宴?”
“那就是皇上的意思。”
一个傻子忽然设宴,请她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地方文官参加,处处都透着古怪。可圣旨毕竟不是儿戏,既已经传下来,她们定然是不得违抗的。
沈云华把尚温的早饭码到桌上,说道:“你放宽心,临近年关,兴许只是为了热闹。要是去了宴上,只是歌舞升平,烹牛宰羊且为乐,可就真的有点烽火戏诸侯的意味了。”
都知道当今圣上不好后宫佳丽,至今未能育有子嗣,什么美人,自然是没有的。张盼月只觉得她乱用典故,纠正道:“皇上这是要博哪位美人一笑?”
沈云华随口答:“兴许是长公主。”
“殿下都离京了。”
沈云华宽慰道:“若是她知道城内众官为了傻子的一句玩笑,每天食不下咽,兴许也会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