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现在最能明哲保身的办法了。我要是没记错,沈云华不也是你的徒弟吧?她从前就是为容太主做事的,而今不也在京蒸蒸日上?你既能教出这种徒弟,自然不会差。”
沈云华早年投机的时候,的确跟了武婉容一阵,现在这怎么还会有联系?
武婉容分明是沈老爷遇害的幕后推手,沈云华是不知道吗?到底是血海深仇在,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做武婉容的人?
张盼月试探着问道:“她……也是容太主的人?”
元含之默认了这个“也”字,很轻地点了两下头:“当年为了还给沈家一个公道,太主也没少奔走,她最是明事理的人了,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太主和陛下只是要演一出戏,需要有个人把控大局。”
公道……原来是公道啊。
张盼月抬起手来,把那宫绦抓进手里。
玉佩温凉,不用细看都知道是块价值连城的好料子。她低头去看,好像是想通了什么,捏紧了手心。
元含之终于松了口气,随口说道:“若你执意不从,我就只能让单婉琳去问问沈云华的意思了。”
“我现在拿了,也只是免得你麻烦单婉琳来劝我。”
元含之扯了扯嘴角,抬起笑眼看过来:“还是你了解师傅。中午也别走了,留在国子监吃吧。在江南这么多年,饭菜不合胃口吧。”
张盼月笑着答了,看着她随手拿起案上被墨浸染的书稿,轻飘飘地撇到了地上,堆在废纸堆的最上层。
她在此地仿佛并不是为了修书而来,而只是为了身犯险境,搏一个理想的新时代,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算当年沈云华没有回来找张盼月,她们或许也免不了因为这一场政变重逢。
也许天道一早就在冥冥之中选中了她们两人。
到那时候,张盼月也会穿着朝服,撑着一把伞穿过纷纷扬扬的白雪,站在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上,走遍喧闹的街头巷尾,寻找一个在记忆里清晰的背影。
如果到那时候,沈云华会怎么做?
她还会同现在一般,逼婚、拜堂么?还是能把这身君子皮结结实实穿在身上,不露出底下的狐狸尾巴?
张盼月厌恶风险,不想被卷入其中,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沈云华一人以身犯险。
若沈云华并没掺和进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有她在,沈云华就不必知道这些,只需要安安稳稳赚她的银子就是了。不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沈云华掺和进来。
当日正午,张盼月同众人回合,一同前往宫中。
虽说宫宴晚上才开始,但她们不敢怠慢,来得早了一些。为首的太监先是把她们一行人带到了一处偏殿中,笑道:“请诸位大人在此等候,宫宴尚在筹备中。”
几个人喝着茶等了一阵子,众官也都陆陆续续到场。
张盼月应酬下来,居然有不少人都是地方官员。
不多时,那太监又回了殿中,请众人前去落座。
皇上的亲兄弟们早在她登基前身死,而长公主们大多都分封或远嫁外地,唯一常住京城的相国公主患病离京,座下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
几个人坐下之后,才发现这座位简直是乱点鸳鸯谱,任大人的位置跑到了内朝官员中,挨着几位老臣坐下了。
任大人朝她们挤眉弄眼地求救,坐得浑身不自在。
开宴后,皇上站起来,说了几句敬天地、敬列祖列宗、敬边关官兵的祝酒词。
张盼月才发现皇上的身边也空出来座位,一国之主,居然就坐在桌子的一边,好像边上有人似得。
他在等谁?
照理来说,傻子行事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可皇上的“傻”不是真的“傻”,只是一言一行都透出一股子天真烂漫,像是年岁定格在了幼年。
众人轮番敬酒,到了她们这些巡考,张盼月才大着胆子,抬头来打量皇上。
第一眼看过去,张盼月就觉得他有些太过秀气了。
虽说是身长玉立,可他的肩膀窄得有些不协调,显得整个人威严不足,多了几分柔和。
看起来天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长得实在是太俊秀了,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眸黑白分明,总是没什么精气神地垂着。
敬了酒,便开始有人献歌舞,到了宴饮的时候。
张盼月伸手去摸了摸玉佩,手心里渗出些冷汗来。不多时,有嬷嬷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请您到偏殿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