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起眼,沈云华的脖子就在眼前晃,张盼月贴过去蹭了几下。或许是因为她靠在这里睡了太久,颈窝比其他地方要温热一些,引着她往那里蹭。
柔嫩的皮肤蹭过嘴唇,张盼月的牙根忽然很痒,好像换牙期的孩童,想要咬点什么东西泄愤。
张盼月把沈云华当成了一块上好的解酒药。她下嘴很重,不像是暧昧或者亲昵,而是真的当成了可以咬下来,咽到肚子里最后带到坟墓中。
咬不动,张盼月甚至困惑地舔舐了一番。
沈云华痛呼一声,攥紧了衣摆,任由月娘在自己的身上胡乱地咬,伸手去握她的手,蹭掉她手心的冷汗。
感受着月娘高热的手慢慢变得正常,沈云华才小心翼翼握住她的腰,扶着她下了车。
已是夜深。
厨房做了温热的甜粥送过来,张盼月喝不下,脱下了外衣,就靠在被子上晃神。
沈云华忙前忙后地端来温水,给她一点一点擦手,把手心的冷汗都擦掉,轻柔地塞到厚实的被子下,把可能漏风的角落都小心翼翼地塞好,恨不得用夹子给她夹起来。
帕子擦到脸上,带走些许热度。张盼月动了动眼睛,总算蓄起来一点力气,伸出手来搭在沈云华的手腕上,笑道:“沈小姐现在怎么这么贤惠。”
沈云华把脸贴到她的手指上,开玩笑道:“我怕哪一天做不下去商人,等我钱赚够了,铺子就盘出去给金虞,往后给林大人做贴身的丫头好不好?”
“滚吧,我可养不起你。”张盼月伸手掐着她的脸,玩具似得捏了捏,手感上佳,“给她干什么?你才多少岁,见过多少钱,就赚够了?”
“赚了别人几辈子才能赚到的了,我知足了。”
张盼月摇了摇头,松开了她的脸:“你还年轻,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还没到用钱的时候呢。”
钱哪里有人会嫌多?
想要安稳赚银子的人手拉着手能绕京城几百圈,又有几个人有沈云华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
她害怕沈云华不知足,可是有怕了她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了全部,就太知足了。
帕子擦到脖子上,沈云华很苦恼地问:“那我这铺子真的干不下去了,怎么办?”
“那就来投靠林大人,林大人就算烤地瓜也要养你。”
“我现在就想投靠林大人。”
“那我现在就出门烤地瓜去。”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张盼月摸了摸肚子,那里还因为烈酒而烧着,她说:“我想吃烤地瓜了。”
沈云华放下帕子,乐颠颠地站起身来:“今晚的粥就是白米地瓜粥,我去给你拿。”
张盼月侧躺在床上,看着沈云华跑前跑后的忙活。她好像只是京城里最普通的一个朝官,应酬之后,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看着自己的糟糠之妻忙前忙后地给自己解酒。
糟糠之妻转过头来,说:“我还没问你呢,今儿和你一起出来的那个人是谁?怎么和你搂搂抱抱的。”
“任大人在江南与我共事。方才不过是她喝多了,我顺手扶了她一下。”
“我不喜欢她。”
“往后就不用不喜欢了,”张盼月揉着太阳穴,“明年她应当就要调去其余地方做官,不在我们这个小庙里待了。”
沈云华撇着嘴,留给张盼月一个怨气十足的背影。
她倒不是因为张盼月扶着那什么任大人才吃味,只是任大人看她的眼神满是打量,毫无醉意,又怎么会站都站不住。
张盼月是真的醉了,她也不想用这些事情为难一个醉鬼的脑子,只能心不在焉地把地瓜洗干净了,怒气冲冲地丢进炉子。
再回到床边的时候,沈云华白净的脸上带着两块黑乎乎的污渍,不知道是哪里蹭来的。
张盼月笑得酒都醒了,起身拧干了帕子,给她擦脸:“你去哪挖煤了?”
沈云华端着粥,高深莫测地吹凉,端着古怪的调子:“哎朋友,我从远方而来不亦乐乎。这都是西域运来的好煤,我亲手挖出来的,不热不要银元宝的。都是一头骆驼一头骆驼拉过来的。”
“朋友,骆驼应该用一匹。”
“你就说你要不要嘛,我还带了粥给你喝的。”沈云华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她生怕张盼月喝了几口,中间说几句话就又不想喝了,哄着她喝了小半碗,张盼月开始伸手推她了,沈云华才自己把剩下那半碗喝了。
张盼月抚着她的鬓发。
屋外寒风呼啸,又是一个凌冽的冬夜,星月也如冰一般冷的刺骨。张盼月靠在沈云华的身上,玩她的头发,仿佛能从她身上榨取到忽然接上方才的话:“要的,这辈子都要。”
沈云华刚放下手里的碗,有些呆愣地舔了舔唇,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要什么?”
张盼月想说要这辈子都买你的炭,脱口而出:“我要你……”
本想说要买你的炭。
对上沈云华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忽然就说不出后半句话来,只是硬生生停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