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安被她驳了话,脸色有些难看。
张盼月也吃不下去,抓起厚氅欲走。
林念安苍白地辩驳:“我这不也是为了弥补她。”
张盼月停住脚步,冷笑道:“有些话本不该我同您说,但今日既然碰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您要真心实意地弥补沈云华,就该好好听听她自己的意思!究竟是要一个心安处,还是您所谓的那个夫唱妇随的‘家’!”
“你让她离家千里来到京城,不就是让她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圆您年少时候自己做老板的的愿望,又不给予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只一心扑在沈小少爷身上,从没想过为她求一次佛!”
林念安捂着心口,不知是气急了,还是又要做吃拆念佛的手势:“可我年少时期也是这样闯荡过来的,我都可以,她凭什么不可以!”
张盼月面对自己娘都没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虽然林春晓也是个犟驴,但自知没什么文化,至少会仔细听旁人言。林念安完全是个反例,装了一肚子经的假秃驴,不光犟、还要朝人吐墨水。
她紧紧盯着林念安的眼睛:“您都受过一次这样的苦难,为什么还要强加在沈云华的身上?您是忮忌她的成功和自由么?您所谓‘女子也该闯荡一番’,也不过是不愿意托举的借口!”
林念安被张盼月看的不自在,目光有些闪躲:“可这就是我要给她的补偿!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这就是您偏心之处,不是您的借口。我是朝廷命官,从不是什么可被借花献佛的物件儿!”
张盼月一字一句道:“甚至就连您给她的补偿,不过是又拿她当个儿子,替她娶一房妻子,甚至就连‘妻子’的人选都不曾变更!说到底,您可曾问过一句沈云华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念安辩不过张盼月,面色沉如死灰。
张盼月把厚氅穿上,冷声道:“若不是本官幸为朝廷命官,您今日怕是也不会听我一言。冷眼看着女儿和杀夫凶手走近,也能日日安然烧香念佛,可真是……菩萨心肠。”
她没什么心思和林念安较劲,祸不及子女,她不会因为林念安记恨上沈云华,甚至会觉得沈云华有些可怜。
说到底,张盼月心里也曾有过一丝期望,沈云华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团圆。可多少努力都如猴子捞月,毫无进展。
可见所谓的家和万事兴,不过是一场比风花雪月还脆弱的表象,却能如同那乌纱帽一样诱人,引得无数人前仆后继。
沈云华当晚回来,正好带了一包热气腾腾的驴打滚儿,给张盼月充了晚饭。
张盼月正好饿极了,吃着甜滋滋的糯米面团,口齿不清地问道:“你今儿去哪了,回来的这么晚?”
沈云华解下头蓬,又把剑取下来,放在桌上:“方才去我娘那里瞧了下。她今儿是不是和你说什么混账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问了我些有的没的,还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她不添乱子都谢天谢地了。”
张盼月托着腮:“你娘还说要下聘娶我呢。”
沈云华失笑:“我下聘娶你?你可是朝廷命官,怎么说,也该你是不嫌我出身贱,愿意提携我。”
她顺手锁上屋门。
门一关,屋里一室温暖就能挡住屋外的风刀霜剑。
张盼月托着腮看过来:“还去了公主府吧?”
沈云华点了点头:“明儿我跟着单婉琳去出京,可能要去几天,你等我的消息就是。”
她接连点燃了很多支蜡烛,摆在桌上。
烛光摇曳,映在眼底,张盼月看过去,终于在她的眸里重新见到那份弥足珍贵的少年意气。
沈云华笑道:“不相信我?”
“绝无可能。”张盼月举起手里的茶盏,歪了歪头,笑得狡黠又温柔,“干杯。”
沈云华端起一旁的茶杯,和她碰了碰:
命运还是把她们推到了那命定的沟渠中,可这一次定不会再拔剑相向,冷眼相对。
点燃的十几二十支红烛猛烈燃烧着,聚成的微光算不上亮如白昼,却能把对方的容貌看得清晰。她们如同两只短命的蜉蝣,一出生就落入了情障之中,用尽最后一点生命也要抵死缠绵。
沈云华吻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只当等到一切事情尘埃落定那天,你都不会和我说一个字。”
张盼月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我本应该保护你,顺着你说的话,不承认我们从前私奔拜堂作数,就能让你在这风起云涌的京城独善其身,各自安好。可你毕竟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妻子,必然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倒不如全都坦白了,多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