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云华把生意都交接给了金虞,张盼月收好了要带给知微的行李,两人这才正式出发下江南。
江南要新选一批巡考,张盼月要去做考官,再交代好各项事宜。
从北南下,入眼的绿色越来越多,天边的蓝色也染上绿意。
两人走得是官道,到了晚上,就在驿站歇息一晚,第二日晨起再继续赶路。
赶路虽然疲累,但张盼月贪看陌生风景,靠在窗边出神,又想起第一次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平生第一次遇到活生生的刺客,还有枪械。
那时候惶恐不安地从山坡上滚落,手里也只有一把不算锋利的刀。
眨眼已是许多年过去,当年的凶手、受害者尽数死去,主案的姚瑾涵也高升到京城中,手无寸铁的张盼月也有了护身的枪。
张盼月的手指搭在窗棂上,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过去这么久,我都不记得当时是在哪个山坡上摔下来的?倒是记得,姚瑾涵非要我一个聋子听出来是什么枪,真是把我当狗耍了。”
沈云华抬起张盼月的手指,指向远处,说道:“现在可是水草丰茂的时节。等再走一走,我们就沿着河岸骑马,过眼一切都是风景。”
极目远眺,能瞧见波光粼粼的长河,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滟滟随波千万里。
张盼月问她:“你来过很多次么?”
“小的时候,我娘总是带着我出去做生意,常走这条路。”
沈云华这样说起,才忽然发觉,娘亲不做生意、不带她周游四海,已经过去了无数年,就连儿时常听的摇篮曲都不记得多少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往后若是有个机会走遍世上所有山川湖海,找遍世间全部刺绣和料子,也算是不虚此生。可惜后面一直被困在这一条路上,来来回回,很少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张盼月想了想,语速有些慢:“我对这些事情算不上有兴趣,也不喜欢旅途颠簸。对你来说的江南好风景,在我眼里不过是陌生人和陌生地,没有定数,还尽是危险。我更想在一个地方待到天荒地老,安度余生。”
即便是复明之后,她也没有多么贪看世上的“好风景”,也更想要安稳度日。
偏偏张盼月第一次背井离乡就是为了来找沈云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几乎次次都可以算在了沈云华的头上。
“是我害得你四处颠簸了。”
“你是我躲不开的劫数。兴许无论中间发生多少事,我们都还会再见的。”
张盼月偏头看着沈云华,沈云华还看着远处江天一色的方向,好像有点不敢回头看她:“当初为陛下挑选心腹,也是因为我和你挂有瓜葛,选了我来,就不让太主殿下觉得她要彻底恩断义绝,还留有牵扯的余地。”
“只是往后……我不想、也还好不用再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里。”
沈云华合上窗,语气有些低落:“现在又劳烦你陪我跑一趟了。”
张盼月捧起沈云华的脸,很认真地说道:“和你在一起就算不得颠沛流离了,也能算一种四海为家。”
沈云华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咚”一声落地,安然无恙地陷入沉睡,像是揪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她盯着张盼月的眼睛,又别开脸不敢看,眸子里好像蓄起泪水,声音还强撑着欢脱:“我们两个像是年事已高的夫妻俩,来故地重游,怀念青春。”
“等我们垂垂老矣的时候,还会再回来的。”
张盼月掂了掂脚,和沈云华额头相抵。
沈云华忽然问道:“那这次回去,你可以坐我撑得小舟?”
张盼月好气又好笑:“不能,我晕船。”
“可后来不也坐过几次船么?”
“那都是大船,开的平稳,不是你那小船儿能比的。”张盼月吹熄了灯就要睡觉。
沈云华忙脱了外袍,紧跟着挤到床上去,无赖道:“那我去租个大船不就好了!可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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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启程,从前觉得遥远的应天府,似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张盼月仔细交代了巡考选拔考试的各项事宜,敲定了日子。
也有些从前的同事问起沈云华的身份,张盼月一概回道:“是我夫人。”
沈云华趁四下无人时,扯了扯张盼月的袖子:“林大人,这么说出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张盼月看她故作扭捏之态,想要逗她:“不是说要当官夫人么?怎么你先受不住了。”
“是怕影响了你的名声。”
“我不偷不抢不嫖,名声在外,都说我是个好官,怎么会被这点东西影响到,”张盼月牵着她的手,往官府外走,“只要你别宣扬是我的徒弟,我就没什么好被败坏的了。”
沈云华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凑在她耳边乱喊:“师傅师傅师傅。”
张盼月笑着把她的头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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