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婉！”卫卿时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昔日你年纪小，又听话，就算做错事，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年岁已经不小，心气竟然越来越浮躁。”

卫卿时叹了一口气，“前些天听说你脾气变得很大，针对雅如，冷待许清呈，我当你是无心之失，没有刻意惩罚你，如今你竟然公然欺负人，卫婉，真是因为没人管你，所以你已然不当自己是一个好女子了。”

卫婉听了卫卿时的话，觉得很是好笑，她讪笑一下，“我是不是好女子，为什么要由你们说了算？就算我听你们的话做一个好女子？你们就能放过我？”

卫婉说话的态度漫不经心，嘴角噙着笑，不是真心的笑，仔细看去，嘴角竟然挂着讽刺。

“你......”

卫卿时气急，伸手指着卫婉，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雅如连忙走上去，倒一杯茶递给卫卿时，看着卫卿时接过去，伸手轻拍卫卿时的背，小声地说：“父亲不要生气，大姐姐兴许是一时情急说这些话。”

卫卿时喝了茶，看向卫婉，冷哼：“你若是有雅如这般听话知礼，我倒是会心安不少。”

卫婉并不生气，冷静地看着卫卿时和卫雅如。

她从前被裹挟着往前走，害怕责骂，害怕失礼，她那样谨小慎微，仍被命运推进深渊，无人怜她是盛世绽放的花，无人在她接受礼教的枷锁后再扶她一把。

既然一切的束缚不能让她走向更好的她，那么她偏要与天争，与地争，争一次得偿所愿。

“若是我偏不听话呢？”卫婉看着卫卿时。

卫雅如站在卫卿时的身后，伸出拳头捶卫卿时的肩。卫卿时喝了茶，情绪已经和缓下来，如今听了卫雅如的话，眉头皱起，额头上出现严肃的细纹。

“既如此，宁嬷嬷，上家法。”

站在一旁的宁嬷嬷忽然窜出来，像是从什么角落滚出来的一样，大手一挥，“娇娇，喜红，上去一左一右地按住大小姐。”

站在宁嬷嬷身侧的娇娇迟疑地看了看卫婉，叹了一口气，还是走上来。喜红紧随其后，两人站在卫婉两侧，伸手就要抓住卫婉。

卫婉手一甩，两人压上来的手被甩开，娇娇和喜红看着卫婉，有些惊惧地看向宁嬷嬷。

宁嬷嬷迈着雍容端庄的步子走到卫婉面前，气愤地看着卫婉，威胁道：“大小姐，你如今犯错，就得接受家法伺候，请吧！大小姐若是不心甘情愿地接受家法，老奴不得已要亲自上手。”

宁嬷嬷看向身边的奴婢，抬一下眼皮，侍女们全部看过来，宁嬷嬷开始挨个吩咐，“你们搬凳子过来，你们个头大，一会儿按着大小姐在凳子上，你们去拿板子，一会儿打大小姐的时候注意力道。”

侍女们看着宁嬷嬷，有些惊奇，宁嬷嬷不以为然，“毕竟是大小姐，一会儿打得时候注意不要打晕过去。唉呦，大小姐从前从未挨过板子呢，不知道挨不挨得过去呢。”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声的叫唤：“盛家主母到，盛家大少爷到，陆家少爷到，凌家小姐到。”

卫婉转身，侧着站着，向外看去。

正是斜阳西下时，天上一片金光灿烂的云，带着金粉的余晖洒下来，细碎的光线穿过大门，落在大厅中。

他们就在这片金辉中从容地走进来，斜阳落在上京最时兴的锦缎上，看起来流光熠熠。而他们眉头皱起，面容端肃，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来讨债。

一排五六个侍卫整齐地跟在他们后面，步伐稳健，面容冷得像冰。他们一齐走进来，气势压得人胆战心惊，似乎压暗了后面的半片云。

盛家的侍女见到她们进来，上前一步，走到盛家夫人身边，对着盛夫人行礼，急躁地说：“夫人，咱们请卫小姐认错，卫小姐闪烁其词，似乎是不愿意认错。”

盛夫人向着卫婉看过来，一张已经接近四十岁的国泰民安的脸上写满冷肃端庄，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向着卫婉看过来。

卫婉回以冷静幽沉的目光，心里发紧。这个盛家主母就是她前世的媒婆，在知道陆朝的恶习后，亲手把她介绍给陆朝，为盛忆千挡灾。

盛笙岳与陆朝交好，他引荐妹妹盛忆千与陆朝相识，两家有意结亲，而盛忆千在一次宴会上见到被人戏称为“美人胚子”的二皇子，对二皇子一见钟情，死活要嫁给二皇子。

盛忆千和陆朝到结亲的年纪，陆朝在家长的陪同下亲自向盛家下了聘礼，盛家长辈欣然接受聘礼，盛忆千在知晓情况后大闹一场，要求退掉聘礼。盛家长辈不同意，盛忆千带着盛笙岳悄悄地搜查陆朝的恶劣行径。

盛忆千运气好，一不小心就收集到一大筐陆朝的恶劣行径。陆朝与盛笙岳在一起时伪装得很好，做事情并不出格，背地里有一堆的坏脾气，甚至年纪轻轻就打死过丫鬟。

盛忆千向盛家主母上呈证据，盛家主母了解情况后大吃一惊，当即退掉聘礼，引荐她与陆朝结亲。她当时正在为母亲守孝，卫府的情况大换血，柳夫人的心腹占了半边天。盛夫人和柳夫人一起商量，当即觉得她们极其般配。

陆朝当时被盛忆千退亲，觉得没面子，当即心不在焉地同意与她之间的婚事。

盛夫人在她嫁给陆朝的时候，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亲热慈祥地像是令人尊敬的长辈，语重心长地说陆朝是个好人，提醒她一定要珍惜这段婚约，千万不要辜负长辈的心意。

她与陆朝成亲后，盛忆千嚣张地找到她，宣布自己是陆朝春心萌动时喜欢的人，并且丢给她一卷绢帛，上面细致地罗列陆朝的罪行，她看着绢帛上的罪状，一阵沉默。

自从她嫁给陆朝后，盛夫人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她在街上碰见盛夫人，盛夫人选择绕道走，盛夫人办宴会，从不给她递请帖，好好的长辈情碎得一塌糊涂。

她与陆朝婚姻不合，她去找盛夫人帮忙张罗休书的事情，盛夫人冷漠得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端坐在主人家的位置上，冷酷地说：“咎由自取，是你活该。”

“没想到重来一世，还是要见到这些讨人嫌的面孔，真是让人不胜其烦。”

卫婉看着对面一排来讨债的人，似乎想在心里找出一些前世气到悲痛的感觉，然而没有，一切变得很轻，轻得像是随风而散的云烟。她看着他们如此鲜活地站在眼前，只是有些郁闷。

“真是生不逢时，前世今生总是要与他们几个搅和来搅和去。他们觉得我不讨喜，我亦不喜欢他们。总是讨厌的人狭路相逢又相逢。”